凌晨四点,闹钟还没响,沈夜已经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自然醒。重生以来,他的生物钟比任何闹钟都准,每天四点睁眼,雷打不动。这和战神体魄有关,也和前世十五年小诊所的作息有关——北方农村的人看病起得早,冬天六点就有人敲门,他必须五点开门,四点就得起来生炉子。
他坐起来,没有开灯。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隔壁的外卖骑手已经在洗漱了,水龙头的声音很大,隔着薄墙听得一清二楚。右边那个超市女孩也在动,脚步声很轻,但沈夜的听力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他没有洗漱,没有收拾行李,就那么坐在床上,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不是困,是在想事情。他在想这两个月。从重生到现在,不到两个月,他做了十几台高难度手术,救了几十条命,搞倒了陈海东、赵铭远、郑明远、赵建国,得罪了顾弘文、赵建民,也结交了王震、陈维民、沈晨。两个月,比前世十五年还精彩。但他知道,这些只是热身。真正的大戏在北京。
五点,他站起来,去洗漱。冷水拍在脸上,很凉,但很提神。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二十三岁,头发有点长了,胡茬冒出来了,眼袋不重,眼睛里没有血丝。看起来不像一个经历了那么多事的人。
他换好衣服,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屋子。六平米,白墙上贴着一层薄薄的墙纸,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床单是他自己买的,深灰色,有点皱。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泡是暖黄色的,晚上开着不刺眼。这个屋子不大,条件也不好,但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个据点。在这里,他完成了最艰难的起步——从被人踩到泥里的实习医生,变成了江城人尽皆知的“沈神医”。他不会怀念这个屋子,但会记住这个起点。
六点,他走出出租屋。巷子里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地上有几片落叶。他拖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轮子碾过地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响。
巷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打盹,被他的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探出头来。“机场?”
“机场。”
司机下车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沈夜上了车,坐在后排。出租车驶出巷口,汇入主路。
江城的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际线有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路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公交车经过,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赶早班的人。路边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从门口冒出来,带着包子和油条的味道。一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店门口,手里拿着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医生,去北京进修?”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是。”
“哪个医院?”
“协和医院。”
“协和?”司机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是最好的医院吧?”
“是。”
司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七点,出租车到了机场。沈夜付了车费,拖着行李箱走进出发大厅。大厅里人很多,到处是拖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的人。他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找到自己的航班——江城飞北京,上午九点,T2航站楼,12号登机口。
他没有去办登机牌,先在出发大厅里走了一圈。不是找人,是在看。看那些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人,看那些抱着孩子焦急排队的人,看那些坐在角落里打瞌睡的人。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着急、疲惫、兴奋、茫然。他以前很少注意这些,因为他太忙了。忙着看病,忙着做手术,忙着应付各种麻烦。但现在,他坐在出发大厅的长椅上,看着人来人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些人里,有多少是他的患者?不是这次的患者,是未来的患者。在北京协和医院,他会见到更多这样的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带着各种疑难杂症的,抱着最后希望来的。
这些人,等着他去救。
“沈医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夜转过头。苏婉清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披在肩上,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她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很多,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疲惫和警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期待,也许是释然,也许只是换了环境之后的轻松。
“你不是说昨天走吗?”沈夜问。
“改签了。”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来,“跟你一班飞机。”
沈夜看着她,洞察之眼捕捉到她的心率——七十八,平稳。瞳孔正常。她没有撒谎,她是真的改签了。
“苏婉清,到了北京,你打算做什么?”
“找工作。”苏婉清的声音很轻,“我在江城日报社干了十年,认识不少北京的媒体人。找个工作不难。”
沈夜点了点头,没再问。
八点半,他们登机了。沈夜靠窗,苏婉清坐中间,靠过道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一看就是出差的公司职员。飞机滑行的时候,苏婉清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沈夜看着窗外,跑道上的指示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像是为他送行的队伍。
飞机起飞了。江城的地面越来越远,楼群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线条,人变成了看不见的点。沈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层。云很厚,白得像棉花,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照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陈雨桐在到达大厅等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大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举着一个写着“沈夜”的牌子,站在出口最显眼的位置。沈夜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她放下牌子,快步迎上来。“沈医生,你终于来了。”
苏婉清站在沈夜身后,看着陈雨桐,表情有些微妙。沈夜注意到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没有说话,但目光里交换了某种信息。他没有深究,也不打算深究。
“陈医生,患者在哪?”
陈雨桐愣了一下。“你刚下飞机,不休息一下?”
“不用。患者在哪?”
陈雨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在协和医院,心脏外科住院部。”
“走。”
沈夜拖着行李箱,跟着陈雨桐走出到达大厅。苏婉清跟在后面,拖着行李箱,看着沈夜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阳光很好,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机场高速上,车很多。陈雨桐开车,沈夜坐副驾驶,苏婉清坐后排。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导航偶尔的提示音。
“沈医生,你到北京的进修手续我已经办好了。”陈雨桐的声音很平静,“周一早上八点,心脏外科主任会找你谈话。他是个很严格的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样的严格?”
“他骂走过三个进修医生。其中一个还是复旦的博士。”
沈夜没说话。
“但我相信你不会被他骂走。”
沈夜看着窗外。北京的天比江城灰,不是雾霾,是干燥的灰尘。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枝丫在风中摇晃,像是在跟他打招呼。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让一个初来乍到的人感到渺小。但沈夜没有这种感觉——他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比大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