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管嗡嗡响,白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发青。
女毒贩周某坐在审讯椅上,双手交叉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她已经在这儿坐了四个小时,前面三拨人都没撬开她的嘴。她的上线是谁、毒品从哪来、销往何处,她一个字都不说。
“我不知道什么上线,你们有证据就判我。”她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林锐抱着年糕站在门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周某。局长在他身后压低声音:“上面给了压力,今天必须问出来。你那只猫……”
“年糕。”
“对,年糕。让它上。”
林锐低头看年糕。年糕眯着眼睛,尾巴轻轻晃了一下,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就是那种“你们人类真麻烦”的表情。
他推门进去。
周某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到他怀里的年糕上,哼了一声:“我不怕猫。”
林锐把年糕放在桌上,自己坐到对面,翻开笔录本,第一行写着“拒不交代”。他还没开口,年糕已经动了。
年糕从桌上跳下去,轻盈地落在周某大腿上。
周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年糕站稳,两只前爪交替踩在她腿上,一下、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均匀。猫踩奶的动作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爪子一伸一缩,力道不大但持续不断。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一台小发动机在运转。
周某的冷笑消失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眼神从防备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柔软。她盯着年糕踩奶的爪子,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我以前的猫也爱这样……”
林锐没接话,笔尖停在纸上。
“走丢三年了。”周某的声音在发颤,“橘猫,和这只长得一模一样。它小时候就爱踩我,每天早上准时跳上床,不踩够十分钟不走。”
年糕继续踩,节奏不变。
周某的眼眶红了。她把手抬起来,像是想去摸年糕,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敢落下去。
林锐趁机开口:“你想见它吗?”
周某的手缩了回去。
“交代了,出去就能找。”林锐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三年不算太久,猫的寿命有十几年,它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你。”
周某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行。”她说,“我不能说。”
她的声音很坚决,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林锐看向年糕。年糕停下了踩奶的动作。
它站起来,缓慢地转身,用屁股对准了周某的脸。
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旗帜。猫的屁股正对着周某的鼻子,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年糕甚至还扭了扭头,回头看了周某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在看一个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东西。
周某愣了一秒。
然后她尖叫了。
“我说!我说!我受不了猫藐视我!”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铐哗啦作响,“上线是张伟!电话139****6789!他从云南进货,我负责分销,仓库在城北废弃工厂!我都说!你让它转过去!别让它看着我!”
年糕转过头,舔了舔爪子,然后优雅地跳下她的腿,蹲回桌上,开始洗脸。
林锐的手飞速地在笔录本上书写,笔下生风。周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所有知道的、不知道的都倒了出来。她说到最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睛红肿,看着年糕。
“它长得真像我那只……”她小声说。
年糕没看她。
林锐合上笔录本,抱起年糕,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某,周某正盯着年糕,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小李拿着笔录本目瞪口呆:“全说了?”
林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年糕。年糕打了个哈欠。
局长办公室。局长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裹。他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套迷你警服——深蓝色的小马甲,胸口别着银色徽章,还有一顶缩小版的警帽,尺寸正好够一只猫戴。
“从今天起,年糕是编外谈判专家。”局长把警服推到林锐面前,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任命状,“正式编制,带津贴。”
林锐看了看那套小警服,又看了看蹲在桌上舔毛的年糕。他拿起马甲,想往年糕身上套。
年糕的反应比子弹还快。
它后腿一蹬,从桌上弹起来,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转体,落地时已经跑到了桌子的另一头。林锐追过去,年糕又跳上窗台。林锐伸手捞它,年糕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蹲回桌上。
一人一猫在局长办公室里上演了一场追逃大戏。局长端着茶杯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最后,年糕停下来,伸出爪子,一把拍掉林锐手里的警帽。警帽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林锐的手边。年糕又伸爪,把警帽推到了林锐脑袋旁边。
然后它蹲下来,舔爪子,表情写满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林锐愣住了:“它什么意思?”
局长沉默了三秒,放下茶杯:“大概是你穿,它看着。”
林锐看了看警帽,又看了看年糕。年糕舔完左爪舔右爪,对他翻了个白眼。
局长叹了口气:“这猫挺有个性。”
林锐把警帽捡起来,放在自己头上试了试——太大了,帽檐压住了眉毛。年糕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在说“还行”。
林锐摘下警帽,放回桌上。年糕跳下桌,走到门口,用爪子拍了拍门,回头看他。
“走吧。”林锐说,“回家。”
深夜,林锐家的客厅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林锐从厕所出来,擦着手,走到书桌前想拿手机。他停住了。
年糕蹲在书桌上,面前的摊开的是他白天整理的那份连环盗窃案的卷宗。它的右爪正按在卷宗里夹着的一张嫌疑人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侧脸,眼神阴鸷,嘴角向下撇着。
林锐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年糕没动,也没有回头。它的爪子稳稳地按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像是在指认什么。
“你认识他?”林锐小声问。
年糕收回爪子,转过身,跳下书桌。
它的尾巴扫过桌上的红墨水瓶子。
瓶子倒了,红色的墨水洇出来,迅速浸透了摊开的卷宗。年糕的后爪踩过墨水,在白色的纸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红色爪印——四个趾垫加一个掌垫,形状完整。
然后它走了,头也不回。
林锐愣在原地。
他低头看那个爪印,红色的,在卷宗的嫌疑人照片旁边,像是一个签名。墨水还在洇,那个爪印的边缘慢慢模糊,但形状依然清晰可辨。
他拿起卷宗,翻到第一页。红墨水已经渗了好几页,每一页上都留下了爪印的痕迹。他盯着那些爪印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它是故意的。
林锐抬头,年糕已经窝在沙发上,把自己盘成一个标准的猫饼,尾巴盖着鼻子,均匀地呼吸着。看起来人畜无害,和世界上任何一只普通的橘猫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锐知道不是。
他把卷宗合上,放回桌上。红墨水干了,爪印的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
他坐到沙发上,年糕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躺着。林锐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年糕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你到底是谁?”林锐问。
年糕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客厅的灯熄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年糕的毛染成银色。林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只按在照片上的爪子、那个精准的爪印、那瓶恰到好处倒翻的红墨水。
他终于闭上了眼睛。
梦里全是红色爪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