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这期间,白树天天指导苏穆灵炼药和各种医学知识。过程虽然枯燥,但能与佳人相处,他心里不知道有多充实。时不时的,他又会胡思乱想起那些“幸福生活”的画面。
而反观苏穆灵,这段时间里受益匪浅。尤其是白树那些天花乱坠般的治疗手法,让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医术都白学了。
“你再试一次。”白树正在教她炼制复伤丹,“失败了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过程。”
初期尝试,苏穆灵成功的几率并不高。十次里有七八次以失败告终——不是药材烤焦,就是丹药碎裂,偶尔成功了,药效也大打折扣。不过好在她失败了也不会气馁,只是默默收拾残局,重新再来。
而且白树偶尔会说些话来鼓励她,语气虽平淡,却像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嗡——
丹炉抖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一只蜜蜂被困在罐子里。炉身微微震颤,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跳了起来。
苏穆灵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悬在嗓子眼,像一颗被吊起来的石头。这是最后一份复伤丹的材料了。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丹炉,一刻也不敢移开。
“火太大。”白树提醒。
“明白!”苏穆灵赶紧减弱火候。
片刻后,丹炉平稳下来,嗡嗡声渐渐消失,炉身也不再抖动。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药香从炉盖的缝隙里飘出来,清新而醇厚,像雨后森林里的空气,沁人心脾。
“成功啦!”
苏穆灵兴奋地跳了起来,双手握拳举过头顶,像一只欢快的小兔子。
白树欣慰,嘴角微微上扬。但他立即也察觉到异样——
丹炉突然膨胀,炉面上蔓延出数道裂缝!
这是要炸炉的征兆!
“小心!”
白树瞬间闪现到苏穆灵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砰——!
一声闷响,丹炉爆炸!碎片向四周迸射!噼里啪啦地砸在房间各处,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你没事吧!”苏穆灵被吓了一跳,她赶紧查看白树有没有受伤。
白树摇了摇头。这种小爆炸,对他来说就是挠痒痒。
但苏穆灵依旧不放心,不停地查看他被炸到的地方。
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
“穆灵!”门外传来尼特的声音,“你们在干嘛?刚才是怎么回事?”
没等回应,门就被推开了。
尼特走进来,瞬间被浓浓的药味呛得皱眉。他环顾四周——屋里一片狼藉,墙面和地上全是药渣铁碎。
“你们炼的是丹药还是火药啊?”他问。
“你来干嘛?”苏穆灵白了他一眼。
“呵呵……”尼特尴尬地笑了笑,“你都霸占白树半个月了,他也该休息一下啦。”
“我霸占?”
苏穆灵气冲冲地走到他身边,用力捏住他腰间的软肉。
“白树刚登记完入团就马上开始做任务,一做就是数月!我才让他指导了半个月——是我霸占久还是你霸占久啊?”
“嘶——疼疼疼!”
尼特惨叫,整个身子都扭了起来。他赶紧给白树使眼色。
白树会意,取出一个小本子递给苏穆灵。
“这是我为你写的,里面都是药品的配方和制作过程。还有,炉子已经坏了,这段时间先弄别的吧。炼丹先搁置一阵。”
“好吧……”
苏穆灵接过小本子,终于松开了尼特。
尼特长出一口气,看向白树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苏穆灵翻开本子——生骨丹、补灵汤、还玉膏……各种药品列得清清楚楚,每一种都标注了药材的配比、制作的过程、注意事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她的眼睛越来越亮,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她兴奋地背起箩筐,小跑出去。
“有任务了?”白树问。
“嗯。”尼特点头,语气诚恳,“白树,离大典举行就剩一年半了。我们的奉献值在提名者中垫底……我希望你不光接S级的任务,其他等级的也接来做。”
“行,我知道。”
话音刚落,白树便转身离开,推门而出,径直朝佣兵公会走去。
之后的日子里,白树又开始像之前一样清空佣兵任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但跟以往有些不同。他现在接取任务后,不会直接赶往目的地,而是会先绕回布塔总部,走进那间堆满书籍和草药的办公室,吃一顿苏穆灵亲自为他准备的饭菜,然后才出发。
在没任务的期间,他就指导苏穆灵医术,从药材的辨识到伤口的处理,从丹方的搭配到疑难杂症的辨证,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小学生。偶尔,他也会抽时间跟她一同去孤儿院看望孩子们。
时间长了,苏穆灵越来越了解白树。
而白树,只与苏穆灵相熟。他连尼特这个团长都很少理会,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偶尔说几句公事公办的话。至于其他团员,他更是连名字都叫不全,见面如陌路,擦肩而过也目不斜视。
久而久之,白树在布塔佣兵团里,就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时间转眼间又过去了数月。
布塔佣兵团的奉献值直线上升,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路冲破重重关卡,最终稳定在前茅。白树个人的积分也挤进了榜单前五,而“破军”的事迹更是在民间疯传——有人说他能徒手劈开山岳,有人说他能一跃千里,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类,是神明派下来的使者。传得神乎其神,越描越玄,甚至被神化。
兰岭城佣兵公会,二楼会长办公室。
此刻房间里挤满了人,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汪鹏海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
“蒋壮,你这是想干嘛?”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蒋壮没有回答。他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挪了一张椅子放到身旁,椅脚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他退后一步,弯下腰,恭敬地向身后之人摆出一个“请”的手势。
“凯文少爷,您请!”
一名年轻人缓步上前,步履从容,目光睥睨。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脊背却挺得笔直。蒋壮后退数步,守在一旁,垂手而立,像个听话的仆人。
“凯文?”汪鹏海心中疑惑,在记忆里翻找了半天,印象中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呵呵,汪鹏海会长不认识我?”年轻人语气平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带着些许傲慢,“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本人叫凯文·奥巴,奥巴家族现任族长的长子。”
八大家族之一的奥巴家族?
汪鹏海心中一惊,像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这大典未至,他们的少东家怎么会出现在里德大陆?这不合规矩,也不合常理。
他面色依旧镇定,拱了拱手:“哦,那真是抱歉了,没有出门相迎。不知凯文少爷到访我这小小的佣兵公会,是为何事而来?”
凯文双眼微眯,像一条在暗处窥伺的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之前那次讨伐魔魂的任务,原本是我们奥巴家族秘密指定给骨刀佣兵团的。可后来这任务却传得人尽皆知。所以我要问下汪会长——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想兴师问罪。
汪鹏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回答:“呵呵,凯文少爷您弄错了吧?讨伐魔魂不属于秘密任务啊。”
“哈哈哈,你果然会这么说!”凯文大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随后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汪会长,我就不拐弯抹角了。近期这边会发生一点小事情,我希望会长你能配合一下我们。”
“哦?”汪鹏海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哒哒哒——
凯文用手指敲击座椅扶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缓,像某种倒计时。他的双眼如毒蛇般盯着汪鹏海,目光阴冷而黏腻,像一条蛇信在皮肤上舔过。
“汪会长,我这是在给你机会。这大典将至,八大家族之间竞争激烈,公会被吞并或覆灭是常事。所以你要站对位——说不准,你也能加入神域。”
加入神域!
汪鹏海一惊,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他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像一张被精心裁剪过的面具,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哈哈哈,爽快!”凯文大笑,拍了拍手,像在表扬一只听话的狗。他让手下拿出两份卷轴,递给汪鹏海,“这里有两份委托。你让布塔佣兵团的隐和那个叫‘破军’的接了就行。还有,我这边还缺个人手,我希望汪会长能帮我找个人来——解决破军。”
原来是要对布塔佣兵团动手。
汪鹏海心中诧异,像有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就算布塔之前坏了奥巴家族的好事,抢了本属于骨刀的任务,也不至于让少东家亲自出面解决吧?这阵仗太大了,太不合常理了。这其中肯定另有隐情。
待凯文一行人离开后——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汪鹏海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他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沉而复杂。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叫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
第二天一大早,公会中心的佣兵积分榜前,站着两名黑袍人。
两人身材相似,穿的都是布塔佣兵团的制式黑袍,兜帽半掩着面容,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们并肩站在榜单前,像两把并排插在鞘中的刀,沉默而锋利。
“呵呵,半年了,你才提升一名啊。”白树盯着榜单,语气淡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的目光斜斜地瞟向身边的隐,嘴角微微上扬。
“半年了,你还排在我后面。”隐也淡淡地回应,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这进步有点小啊。”白树说。
“小也在你前面。”隐说。
“你……”
就在两人拌嘴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厅深处传来。一名公会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衣领都被汗水浸湿了。
“隐先生!破军先生!”他气喘吁吁地说,声音断断续续,“刚才公会接到两个紧急任务,我们可以拜托你们吗?”
白树问:“按S级的算?”
“啊?”工作人员一愣,像被问懵了,眼睛眨巴了两下。随即他反应过来,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满脸堆笑,“对对对!按S级的算!”
“拿来吧。”白树和隐异口同声,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像排练过一样。
工作人员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赶紧将两份任务卷轴分别塞到他们手上。羊皮卷轴还带着体温,边角微微卷起,封口处的火漆上印着一个陌生的纹章。
白树接过卷轴,眉头微皱。
按正常流程,两份不一样的任务,应该先说明内容,再让接任务的人选择。可这名工作人员直接就把卷轴塞到他俩手里,不分青红皂白,不问愿不愿意,就像是已经安排好了一样——指定了谁就塞给谁,连装都不装一下。
他正要细问——
嗖!
一阵风掠过耳边。
隐直接闪身消失了,黑袍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白树一阵无语,嘴角微微抽搐。
“你大爷的,赶去投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