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林寨”门匾,金粉似的光洒在城墙上。林大石盘坐在祠堂前的石台上,五心向天,体内气息如江河冲堤,卡在聚气中期门槛前反复撞击。他脸色铁青,额角暴起青筋,嘴角还挂着昨夜强行导气留下的血痕。
祠堂内,林承谦躺在床铺上,小脸惨白,嘴唇发紫。他忽然动了动手指,眼皮颤了几下,猛地睁开。
“爹……”孩子声音微弱,却带着一股执拗。
林大石没睁眼,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别动。”
“遗鼎……要响了。”林承谦撑着身子坐起来,小手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南坡有动静,三百步外,刀兵压阵。西谷烟尘低伏,是粮车。主将走中路,旗未立,但马蹄声重——是王氏家主亲自来了。”
他说一句,喘一口气,话音未落,怀里那本残破的《推演卷》突然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钻进眉心书形胎记。
林大石猛然睁眼。就在这一瞬,地底轰鸣炸开!
“嗡——!”
先祖遗鼎腾空而起,悬于祠堂正中,鼎口喷出一道金光直贯天际。地面裂开细纹,一条条金色脉络从地底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成池状光影——血脉池启!
磅礴灵韵如潮水涌来,顺着父子相连的手臂灌入林大石经脉。他体内乱窜的灵流瞬间归顺,丹田轰然一震,像冰层炸裂,气息节节攀升,一口气撞破瓶颈!
“砰!”
周身气势暴涨,衣袍鼓荡如帆,脚下一跺,石台龟裂三道深缝。瓦片簌簌掉落,屋顶积灰扑了一地。
聚气中期,成了!
林大石站起身,浑身毛孔都在吞吐灵气。他低头看掌心,一道淡金色族印缓缓浮现,随呼吸明灭。他知道,这是血脉池认可的标志。
“传令。”他转身走向院门,声音不高,却压过晨风,“林承泽带獒犬去南坡埋伏,见先锋即杀;林承焰带火种潜入西谷,等粮车过半再点火。”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承谦扶着门框走出来,瘦小身子晃了两下,硬是没倒。
“敌主力从中路攻门,您不能硬接。”孩子喘着说,“林寨新成,墙虽固,但人未齐。若被拖住,两翼包抄,必陷苦战。”
林大石回头看他一眼:“那你去哪?”
“我在高台观局。”林承谦抬手指向瞭望塔,“箭楼第三层,视野最宽。若有变,我会吹哨。”
林大石点头,一把抄起靠在墙边的破阵锤。这锤是他让王大锤连夜改的,前端能卡进柴刀,长短随心,锤头刻着“破”字。
他大步走出祠堂,沿途族人纷纷让路。有人看见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金光,喉头一滚,低声道:“大当家……真成了?”
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笑。三年前那个被主支踢出祖祠的赘婿,如今站在石城中央,背影如山。
南坡方向传来第一声犬吠。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林间跃出,正是林承泽驯养的铁背獒。它们肩高近人,皮毛油亮,獠牙外露,耳朵竖起,听见哨音后立刻伏低身形,贴着草丛向坡下摸去。
林大石登上城墙,目光扫过远处山脊。果然,一支队伍正从密林穿出,为首者披金鳞甲,右臂机械臂闪着寒光——王氏家主亲至!
“放箭!”林大石喝道。
十名射手拉开硬弓,箭矢钉在敌军前方十步处。队伍一顿,随即加快脚步,盾阵推进,云梯车开始组装。
“咚!咚!咚!”
战鼓响起,敌军呐喊冲锋。
就在这时,南坡骤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一头铁背獒从侧翼扑出,咬断一名先锋喉咙,血喷三尺。另两头紧随其后,专挑马腿下手,转眼掀翻七八骑。敌阵大乱,被迫后撤重组。
王氏家主怒吼:“放火箭!烧林!”
可命令还没传完,西谷方向猛地腾起冲天烈焰!
林承焰蹲在崖顶,手里握着火折子,看着三十辆装满火油的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山谷。等最后一辆进去,他轻轻一吹,干草堆瞬间点燃,松脂助燃,火势如龙卷般炸开。
“轰!!!”
爆炸声震得山石滚落,粮车接连起火,浓烟滚滚升空。押运士卒四散奔逃,不少人跳进溪水保命。
城墙上,族人们看得真切,有人忍不住拍腿大笑:“烧得好!狗娘养的想饿死咱们,自己先断粮了!”
林大石没笑。他盯着中路敌军,发现对方虽遭重创,但阵型未溃,反而加快攻城节奏。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他低声说。
果然,王氏家主亲自擂鼓,五十名精锐扛着云梯猛冲寨门。他们身上涂了防火泥,不怕滚木礌石,眼看就要登顶。
“让开。”林大石推开守墙汉子,走到垛口前。
他深吸一口气,聚气中期修为全开,双掌拍出!
“轰隆——!”
一道气浪横扫而出,如同狂风过境,两架云梯连同上面十几人一起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数圈,狠狠砸在地上。尘土飞扬,哀嚎遍野。
“此乃林家血脉根基!”林大石立于城头,声如雷霆,“尔等鼠辈,也敢染指!”
声音传遍战场,族人士气大振,纷纷举刀呼应。敌军则面露惧色,攻势为之一滞。
王氏家主脸色铁青,咬牙下令:“撤!护脉队跟我走!”
他调转马头,带着百余人往北岭逃去。那里有一处低阶灵脉,是他最后的依仗。
林大石冷笑一声:“想跑?”
他跃下城墙,提锤追击。身后三十壮汉拎着兵器紧随其后,个个眼神凶狠,恨不得把这几年憋的火全撒出来。
三十里山路,追到灵脉入口时,太阳已偏西。
王氏护脉队正在布阵,七名修士围成一圈,手中符纸燃烧,试图激活灵脉防御。王氏家主站在中央,往地上滴血,准备强行锁脉。
“晚了。”林大石一步踏出林间,破阵锤重重杵地。
他不再废话,直接出手。聚气中期修为碾压全场,一锤砸碎符阵,一脚踹飞最近的修士。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族人围住砍杀。
王氏家主怒吼,抽出灵傀刀劈来。刀锋带电,划破空气发出嘶鸣。
林大石侧身避过,反手一锤砸中其左肩。咔嚓一声,机械臂当场断裂,王氏家主踉跄后退,嘴角溢血。
“你……你不过聚气初期……怎可能……”他瞪着眼,满脸不可置信。
“现在是中期。”林大石冷冷道,“而且,这是我林家的脉。”
他割破手掌,将鲜血抹在灵脉节点上。刹那间,大地轻颤,一道金光从地底升起,缠绕在他手臂上。族印烙入石中,灵脉认主!
灵气开始缓缓流动,朝着林寨方向涌去。
王氏家主见状,再不敢留,翻身上马,夹着断臂仓皇逃遁。临去回首,眼中怨毒如蛇信子舔过舌尖。
“今日之辱……必百倍偿之!”
马蹄声远去,山雾渐起。
林大石站在灵脉石台中央,听着脚下传来的微鸣。他知道,这片土地从此换了主人。
族人们围上来,脸上全是喜色。有人提议立碑,有人嚷着要扩建矿洞。林大石摆摆手,示意安静。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林寨。夕阳照在城墙上,像镀了一层血金。高台上,林承谦靠在箭楼柱边,已经昏睡过去,手里还攥着半截炭笔。
林大石摸了摸腰间的木牌。三亩灵田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血脉池的苏醒。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浊气。
风从北岭吹来,带着焦土和血腥味。远处山道上,一匹瘸马跌跌撞撞奔入黑石镇旧道,马上之人左肩渗血,身影渐渐模糊。
林大石转身,朝林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