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夜店惊魂
戈壁上的旋风并没有在乌洛莺三人逃走后就立刻停住,而是又在贺楼路真几人的周围来回游荡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他们被旋得晕头转向,甚至有人把肚子里仅存的一点食物吐出来。
这阵风吹起的浮尘草沫,也恰好抹乱了周围的一切痕迹。斯科特和亲兵分别朝着东、南、北三个方向搜寻了一段,也没有发现明显的线索。想是刚才戈壁上不是只有困住他们的一股旋风,这一带都在刮风。
贺楼路真虽然在原地未动,但经过大半天的折腾,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因为事出突然,众人追出甜水镇的时候都没有随身携带食物,只是在马背上搭了一囊清水,此时只能饮水充饥了。
夕阳斜挂在天边,一行人围坐在地上,商讨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这时讯鹰扑棱棱地落下,原来斯科特在周边搜寻的同时,已经用鹰哨召唤了盘旋在空中的讯鹰,把猎杀情况向甜水镇的贺楼鸣做了通报,并询问如果搜寻不到乌洛莺几人的踪迹该怎么办,现在讯鹰带回来的就是贺楼鸣的回复
“继续追杀!”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的,上司要的通常只是结果。
可目前摆在猎杀小队眼前的问题,是不知道猎物在哪里。贺楼路真没有任何追踪和实战经验,只是遵循肚子的直觉——先找到最近的饭馆再说。
斯科特用马鞭在地上勾画着几个方向的地形图,告诉贺楼路真骑马往北一个时辰路程,有个天赐国的村庄,是距离这里最近的烟火之地。贺楼路真当然也知道那个村庄,而且他还知道那个小村落里虽然只有一个小酒馆,但是酒菜都很美味,重要的是老板那个十四五岁的女儿也还水灵灵的诱人怜爱。之前斯科特他们在周围搜寻的时候,他就想着去那里吃上一顿酒肉,挑弄一下小女孩。
眼下之所以要征求斯科特的意见,是觉得万一追错了方向,也好把责任推给他。
于是站起身来说道:“好,我们就往北追过去,顺便在村里吃饭”。众人也纷纷站起来,斯科特还是有些担忧,走过来说:“我们也可以兵分两路,你我各带一组人,朝两个方向追”。贺楼路真摇摇头:“不行啊,我们如果分开,即使有一组人能追上目标,也无法杀掉他们,反到容易被对方所杀,不如一起走,到了村庄就知道那对男女有没有向北逃了。如果村里人没见到他们,我们吃点东西,再带上粮水转向东追,也许能追到”。
斯科特听罢心想这厮没本事,胆子又小。分明是肚子饿了想去喝酒吃肉的,还要拉上大家保护他。不过大家也确实饿了,现在他是长官,听他的就是。
* * *
吉尔塔和佐雅父女经营的小酒馆就在进村口处不远的草藤房子里。村子不大,零散地分布着十几户人家,小酒馆也是这里唯一的店铺,主要接待的是过往行人。
冬天一过,酒馆客流就逐渐多起来。贺楼路真七人走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点起了油灯,三张小桌子也已经用上了两张。他们的到来一下子把原本就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以至于佐雅是从人群里挤出来招呼客人的。
“各位长官,先这边将就一下吧,就快有空位了。”
佐雅春风满面,笑着往里面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指了指。
这里每张桌子只能围坐四个人,佐雅是想让贺楼路真他们先挤一下。因为邻桌那两个人的酒菜都已经空了,估计很快就能翻台。
贺楼路真也看见酒馆里的情况,于是侧身过去坐下。斯科特眼见那桌子太小,况且也只有四个小木凳,便转身吩咐几名亲兵:“你们先去把马栓好,再饮些水草”。
亲兵应声出去栓马之际,贺楼路真已经吩咐佐雅去拿酒肉。
斯科特打量着屋里坐着的几个人,见靠近门口的桌子旁有两个人在吃饭,一个身穿青灰色长衫、大概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在慢斯条理地嚼着干粮,坐在他右手边的人要年轻许多,看样子是家仆。那家仆能和主人共食一桌饭菜,想必二人的关系也很亲近。
靠近自己那桌子对坐的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身穿布衣外套羊皮马甲,每个人旁边的凳子上都放着包裹,佩刀靠在凳子边随手处立着,好像时刻都会与人动手一样。
“酒来了”!
佐雅的声音充满活力,她开心地端着马奶酒和熟羊肉从厨房飘到贺楼路真面前,然后小心地往桌上摆放着酒肉和酒杯。
斯科特被她的叫声打断了思绪,转向女孩问道:“姑娘,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大概二十岁上下,还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贺楼路真见斯科特问起这个,也想起了正事,连忙跟着补充道:“对,还有一只狐狸”!
佐雅一边往桌上摆着酒杯,一边歪头想了想,然后又摇摇头:“没见到,今天的客人都是男人,没有女人和孩子……。”
她说话间已经摆好了酒杯,冲着贺楼路真和斯科特鬼魅一笑:“更没有狐狸精啊”。
看来她把贺楼路真说的狐狸,理解成了迷惑男人的风骚女子。转身走开的时候,还有意无意地扭动了一下身姿,那意思好像在说:“真是有眼无珠,狐狸精哪里有我妖娆啊。”
她这一笑一扭还真是让贺楼路真动了心思,他也哈哈一笑,淫邪地上下打量着佐雅的背影,随手倒上一杯酒细细品味,又招呼斯科特坐下,两人大口吃起肉来。斯科特见贺楼路真又把心思扎到了酒肉和女人身上,出于职责所在提醒道:“看来他们没朝这边走,我们吃完饭是不是改个方向,往东追追看”?
此时的贺楼路真已经把父亲交代的事情抛到脑后了,他随手拔出腰间的拆骨刀,一边剔着羊肉一边敷衍地答应着:“好,咱们先吃饱饭才能干活啊”。他说着还把剔下来的肉分给斯科特:“来,吃着”。
斯科特接过肉放到嘴里嚼了嚼,提起酒壶帮贺楼路真把酒倒满。说完了公事,他也轻松起来。信口聊道:“那个持窄刃剑的女子到镇上有一年了,都没人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他一手捏着酒杯来回把玩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随口问贺楼路真:“看你似乎对她有些忌惮,是不是早就认识她啊”?
贺楼路真听斯科特这么一问顿时脸色一红,连忙假装呛了一口酒,咳嗽几声答道:“倒是在玩偶屋见过她,并不认识”。
说到这,又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道:“她虽然住在那里,却不是妓女,可惜啊……”。
斯科特听到这里,也猜出了一点端倪。心想定是这小子去玩偶屋找女人,挑逗人家时吃了亏,现在才会畏惧,不过这也不便说破。于是哈哈一笑道:“等咱们捉到她,她就是妓女了,到时候让你玩够了再杀”。
贺楼路真听罢也开心地哈哈笑起来:“好啊,大家都有份,哈哈哈”……。
两人正说笑着,那五名亲兵先后走了进来。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径直过去,挨着贺楼路真和斯科特坐下。另外三人却没了去处,他们也早就饿的发慌,好不容易到了吃饭的地方,却还要先去饮马喂马,心里很是不服,只是敢怒不敢言。
几人料理好马匹,以为可以喝酒吃饭了,进屋一看还是没有座位。
那两个穿羊皮马甲的人酒菜虽然都空了,可是非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坐在那里悠闲地剔起牙来。这两人的举动自然就惹恼了满肚子闷气的亲兵。
一名亲兵直接就把放在凳子上的包裹扒拉到地上,一屁股坐到两人中间,一抬手,没好气地将马刀拍在桌子上。另一名亲兵也伸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喊道:“滚开”!
叫喊中,用力往外一甩,想把那人甩到一边然后霸占他的位子。
没想到对方也是血气方刚的壮汉,那能容他轻而易举的就得手呢。亲兵往外甩的同时,那壮汉一手按住亲兵的手背,另一只手臂顺着后背往前一轮,搭住亲兵的胳膊,同时扭身摆腿,一下子就把亲兵压倒在自己脚边。
亲兵歪倒在地上,胳膊和手腕都被人家扭着,疼的叫了起来,而那壮汉的屁股都没离开过凳子。已经坐下的亲兵见状刚要拿起自己拍在桌子上的那把马刀,忽然觉得脖子一凉,另一个壮汉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哎哎哎,各位长官,各位大爷,别动手啊”!
佐雅那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从众人的叫喊中破壁而出,显得格外清脆。
她慌忙地从后厨跑出来,灵巧的穿过人墙挡在中间。一边张开手臂拦住已经抄起马刀的斯科特等人,一边又转身挥手示意那两位客人不要再有动作。她虽然才十几岁年纪,遇事却能沉着冷静且挺身而出,可见其胆识远远强过跟在她后面跑过来的父亲。
其实吉尔塔也就不到四十岁,只是岁月的洗刷让他显得苍老许多。他随着女儿跑出来拉架,手里还提着切肉的板刀。慌乱之中挥刀指向斯科特,颤抖着喊道:“长,长官,别,别动手,有话好好说”……。显然他是这些人当中最害怕的一个,他刚喊了一句,发现手里还拿着刀,赶忙把手一松。“嘡啷”一声,板刀掉在了地上。
但是众人哪能听进他的喊声呢。
一方依仗人多势众,另一方则是有人质在手。双方互不相让地叫骂着,试探着。形势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酒馆忽然摇晃起来,准确的说应该是这片地在摇晃,酒馆和整个村庄只是被带着摆动。房子本来就不太牢固,没晃几下就开始撕裂散架。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可把众人吓的不轻。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势,惊慌中赶忙夺门而出。等跑到外面发现整个大地都在摇晃。于是有人抱住拴马桩,有人干脆趴在地上。
村里的人也纷纷跑到街道上,惊叫声、哭喊声中乱作一团。有的房子开始倒塌,里面的油灯也顺势点燃了废墟。
佐雅的酒馆更是悲惨,本来就是用树藤杂草混合泥土搭建的简易房屋,在摇晃中已经四分五裂,又被十几个大汉逃跑时撞散了门框和门梁,小酒馆一下子就塌了下来,由于里面存储了熟油和酒水,还没完全倒掉时就已经迅速燃烧起来。
吉尔塔是众人中活动最迟缓的一个,所以还没跑出来就被房子压在下面,然后房子就堆在那里伴随着吉尔塔的惨叫声烧成了火球。
其实地动只持续了喝两口酒的时间。不过事出突然,摇了个措手不及。
没人遇到过这种情况,也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趴在地上的斯科特冷静下来时,地动已经停止了。他站起身形,左右环顾,本来想先找到贺楼路真,毕竟保护这爷爷才是自己的首要任务。忽见佐雅正哭喊着往火堆里跑,知道酒馆老板被压在了下边,但眼下已经来不及营救了。便一把拉住佐雅,把她夹到腋下,一边往旁边躲闪一边寻找贺楼路真。却一眼撇见两个马甲男,各自骑上一匹他们的西青马,朝着东边一溜烟跑了出去,很快就淹没在夜色之中。
“马!马!他们偷了咱的马!”
灰头土脸的贺楼路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边手指马甲男跑去的方向,一边跟斯科特叫喊着。斯科特又何尝不知道这个,但是前边有大火阻挡,腋下又夹着佐雅,剩下的马匹也都受惊开始嘶鸣蹦跳,几名亲兵正用力拉住缰绳把马儿牵离火场,眼见那两人逃了,却也无暇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