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鑫坐在房间里,对着系统面板,一遍又一遍地算。冰蟒材料寄卖的收入到账了——两千六百灵石。加上之前剩的一千四百,一共四千。还差六千。
十二天,六千灵石。每天要赚五百。普通赏金任务,一天最多做两个,每个报酬两三百。就算不吃不睡,一天也赚不到五百。
李鑫关掉面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阿九站在他身边。她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没有换,也没有放下。她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公子,会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阿九沉默了片刻。“我可以联系大周王朝的旧部……”
“不行。”李鑫睁开眼睛,“你父皇的人在找你。联系旧部等于自投罗网。”
阿九将凉茶放在桌上,走到他身后,伸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她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但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酸涩——如果她有足够的实力,公子就不用去受这种苦了。柳师姐来了,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子去帮别人治病,什么都做不了。她咬了咬嘴唇,把这份无力感压下去。
“那……我可以去拍卖行,把我母亲留下的那枚仿制玉佩当了。”
“仿品不值钱。”
“总比没有强。”
李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芸娘在门外听见了,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茶盘,转身回了厨房。她没有敲门,因为她知道,她帮不上忙。
第二天,李鑫独自去了任务大厅。
阿九留在客栈,教苏苏、瑶瑶、灵儿修炼。李鑫不让她跟着,说“你去了也帮不上忙,不如在家教她们”。阿九没有反驳,但送他到门口时,拉了拉他的衣袖。
“公子,早点回来。”
李鑫点了点头。
任务大厅里的人比平时多。李鑫站在任务墙前,一个一个地看——猎杀妖兽,报酬两百;寻找灵草,报酬一百五;护送商队,报酬三百,但来回要五天,来不及。
太慢了。
他转身走向柜台。
“有没有报酬更高、时间更短的任务?”
管事是个中年女人,筑基初期修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登记的修为——筑基中期。
“有。但不一定适合你。”
“什么任务?”
管事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玉简,放在桌上。
“金家的家主金夫人,金丹后期,修炼时出了岔子,灵力淤堵,经脉受损,需要一位纯阳之体的修士帮她疏导。每天四个时辰,报酬一千六百灵石,五天八千。只涉及灵力引导,不涉及其他。”
李鑫的瞳孔微微一缩。八千灵石。够还债,还有剩。
“这位金夫人……好相处吗?”李鑫问。
管事犹豫了一下。“脾气不太好,但给钱爽快。之前找过两个修士,都因为受不了她的脾气走了。你是第三个。”
李鑫沉默了片刻。“我去。”
管事看了他一眼,将玉简递给他。“金府在城东,你直接去就行。”
回到客栈,李鑫将玉简放在桌上。
“八千灵石,五天。帮一位金丹后期的修士疏导灵力淤堵,只需掌心相对引导灵力。”
阿九拿起玉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金夫人?我听说过她。脾气很坏,之前给她做事的人没有一个能撑过三天。”
“五天,八千灵石。撑过去,债就还了。”
“可是公子……”阿九的眼眶红了,“你的灵力撑得住吗?每天四个时辰,连续五天,消耗太大了。”
李鑫沉默了片刻。“撑不住也得撑。”
阿九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松开他的衣袖,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李鑫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五天很快就过去了。”
阿九没有说话。
夜里,芸娘端着茶盘敲门。李鑫说进来,她推门进去,将茶盘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公子,芸娘听说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李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听说了什么?”
“公子要去金府,帮人疏导灵力。”芸娘低着头,“五天。”
李鑫放下茶杯。“芸娘,这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芸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公子救了芸娘和灵儿的命,给了我们住的地方、吃的穿的。公子在外面受苦,芸娘却什么都帮不上……”
“你每天做的汤,就是帮了我。”
“汤有什么用?”芸娘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汤能还债吗?”
李鑫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芸娘,别哭了。”
芸娘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得浑身发抖。“公子,芸娘心疼你。”
李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过了很久,芸娘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松开李鑫的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公子,你去吧。芸娘在家等你回来。铺好的床,烧好的热水,都会预备着。”
李鑫点了点头。
芸娘转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公子,不管发生什么,芸娘都不会嫌弃公子。”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李鑫站在房间里,看着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
第二天清晨,李鑫站在金府门前。
金府在城东,占了半条街。大门是朱红色的,高三丈,宽两丈,门上有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写着“金府”两个字,笔锋凌厉。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都是筑基初期修为,穿着崭新的盔甲,腰挎长刀。看见李鑫,其中一个护卫上前一步。
“干什么的?”
“找金夫人。约好的。”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身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了。
“跟我来。”
李鑫跟着护卫走进金府。院子很大,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比灵韵宗的桃花洞府还要气派。地上铺的是白玉石砖,墙上刻的是浮雕,廊柱上刷的是金漆。
护卫将李鑫带到正厅门口,停下脚步。“夫人在里面等你。”
李鑫推门进去。
金夫人坐在正厅的紫檀木大桌后面。她五十来岁,身材臃肿,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裙,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一寸寸地刮过李鑫的身体。从他的发髻,到他略显苍白的脸颊,再到他握剑的手。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使用的工具——是否耐用,是否会中途损坏。
“纯阳之体?”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滞涩。
“是。”
“灵韵宗的?看着身子骨不太结实啊。”
“修道之人,重在修心。”
金夫人嗤笑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
“规矩说清楚。每天四个时辰,巳时到酉时,中午休息半个时辰。你只需要坐在我对面,掌心相对,引导灵力。不许乱看,不许乱动,更不许借着导引的名义占便宜。要是让我发现你手脚不干净,我不介意把你这双手剁下来喂狗。”
“做得到。”
“报酬一天一结。第一天结束给一千六,第二天给一千六,以此类推。五天全部完成,额外奖励两千。”
“好。”
金夫人站起身,朝后院走去。“跟我来。”
修炼室在地下,很大,空气中有淡淡的灵药味。地上铺着灵玉砖,墙上刻着聚灵阵,正中间是两个蒲团,相距约三尺。
金夫人在左边的蒲团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李鑫坐下,伸出手,掌心朝上。金夫人也伸出手,掌心与他相对,没有贴上,中间隔着一寸。
“开始吧。”金夫人的语气依然冷淡,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李鑫闭上眼睛,将灵力缓缓输出。
纯阳之气化作金色的气流,从他掌心涌出,钻进金夫人的掌心。金夫人体内的灵力浑浊而厚重,像一条被淤泥堵住的河流。那些淤堵的地方呈现出暗黑色,死死卡在她的经脉中,让她的灵力运转如陷泥沼。
金色的气流像一把把小刀,切入黑色的淤堵。滋滋滋——房间里响起了细微的声响,像热油浇在冰面上。黑色的雾气从两人掌心相接处冒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但李鑫付出的代价远比他预想的要大。
掌心相对的那一刻,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经脉逆流而上。那是金夫人积压多年的病灶,带着腐烂和绝望的味道。李鑫感觉自己的掌心像是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而那股热流却在接触对方经脉的瞬间变成了冰刀。他在用自己的纯阳之气,去硬生生融化对方体内的万年玄冰。
剧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神经。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鼻尖滴落,砸在金夫人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背上。
金夫人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条缝,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她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吸力,像是一个溺水者,死死拽着唯一的浮木,恨不得将浮木也拖入水中溺毙。
“继续……别停……”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
李鑫没有睁眼,只是咬紧牙关,继续输出灵力。
金夫人的灵力在纯阳之气的冲刷下,像春天的冰河,一点一点地化开。黑色的淤堵被金色的小刀一片一片削去,每削掉一块,金夫人的脸色就红润一分,气息也顺畅一分。
但李鑫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掏空。他的嘴唇干裂发白,额头的汗珠连成了线,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上。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了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沉重。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金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而李鑫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四个时辰后,金夫人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
“今天到此为止。”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扔给李鑫,“一千六。明天巳时,准时到。”
李鑫接过布袋,站起身,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站稳,缓了几息,才拱手道:“多谢金夫人。”
金夫人没有看他,摆了摆手。
李鑫转身走出修炼室,走出金府。
阳光刺眼。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花香,有泥土的气息。灵力透支后的疲惫让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客栈走去。
推开客栈门,一股浓郁的药膳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廉价的草药味,而是精心熬制了几个时辰才逼出来的肉香。
阿九第一个冲过来。她看见李鑫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湿透的后背,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公子……”
“没事。”李鑫的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累。今天赚了一千六。”
芸娘端着托盘迎上来,手里是一碗热汤。她的眼眶微红,但强撑着笑意。
“公子,快,趁热喝。这是芸娘托人去黑市买的百年老参熬的。虽然年份不算顶尖,但补气最是好不过。”
李鑫接过汤碗。碗壁滚烫,透过瓷片传到手心,驱散了几分寒意。他仰头一饮而尽。
热流滚入腹中,原本干瘪枯竭的丹田终于得到了一丝滋润。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骨头缝里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无声地闪了一下。
【体力恢复+10。】
“好喝。”他说。
芸娘接过空碗,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公子……若是太苦,咱们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些积蓄,够吃一段时间的。”
李鑫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弧度。“不苦。有你在,这点苦算不得什么。”
芸娘的眼泪砸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她笑了。
灵儿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递到李鑫面前。
“公子,吃糕。甜的,吃了就不累了。”
李鑫看着灵儿那张稚嫩的小脸,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接过,咬了一口。
甜的。
“好吃。”他说。
灵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阿九扶着李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李鑫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芸娘站在大堂里,手里端着空碗,看着他。苏苏站在楼梯下,瑶瑶躲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灵儿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块桂花糕。
四个人都在看他。
李鑫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刚踏上楼梯,二楼走廊的阴影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回来了?看来这金夫人的钱,不好赚啊。”
李鑫抬起头。柳如烟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抱胸,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三师姐。”李鑫叫了一声。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移到他湿透的后背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早点休息。”她转身回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阿九看着柳如烟关上的门,咬了咬嘴唇,扶着李鑫继续上楼。
身后,芸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的嘴角是上扬的。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