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话音落下时,沈夜的瞳孔骤然缩紧。
最糟的路?
不。
在没有路的地方,任何方向都可能是生路——或者,至少是“变化”。
他的大脑在“阴气之手”带来的恐怖吸力与陈默话语的双重冲击下一片空白,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接管了控制。
不是思考,是烙印在骨血里的、与异常共处多年的本能。
那本能尖叫着:不能停!
不能被堵死在这里!
“归墟引”……通道……
念头如同冰锥刺穿混沌。
既然那东西是“引”,是“通道”,那它连接向哪里?
无论如何,那“下面”——是另一个层面,另一个规则。
留在这里,他只会被陈默的灯火烧穿,或被那刚刚复苏的怪物撕碎。
动起来!
沈夜的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甚至没去看来时的楼梯一眼,那里已被青绿色的火光和陈默的身影彻底封锁。
他猛地蹬地,鞋底在积灰的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像一颗被绝望投出的石子,朝着“阴气之手”正下方、储物间门框已然碎裂、地面裂缝最为狰狞、墨汁般阴气喷涌最烈的位置,埋头冲去!
肺叶火辣辣地疼,后背被火线擦过的地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所有这些都被更庞大的、冰寒的死亡气息压倒。
那气息从前方涌来,拉扯着他的头发、衣角,甚至试图拽走他身体里那点微弱的“热气”。
“阴气之手”动了。
那只完全由粘稠黑暗构成的巨掌,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这个微小却异常活跃、散发着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生气”的目标。
它虚拢的五指中,一根最为粗壮、边缘不断逸散着灰雾的“手指”,微微弯曲,朝着沈夜冲刺的轨迹,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捞”了下来。
阴影笼罩。
沈夜甚至能“看”到那手指边缘扭曲光线的细微波动,能“听”到空气被其中蕴含的阴冷能量挤压发出的、近乎呜咽的微响。
死亡的触感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
在巨手指尖即将触及头顶的刹那,沈夜用尽腰腹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前鱼跃!
他不是跳向储物间内部,而是对准了那道裂缝——那道被巨手从下方“撑开”、边缘流淌着暗红微光、不断涌出最原始阴气的深邃裂口。
身体腾空,失重感袭来。他蜷缩,尽可能减少自己的体积。
冰冷的狂风擦着后背掠过,带着一股腐朽的、仿佛沉埋了千年的尘土与绝望的气味。
是那根“手指”捞空了,从他蜷缩的身体上方堪堪掠过。
巨大的阴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沈夜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秒,他头下脚上,撞入了那翻涌的阴气漩涡。
没有撞击实体的感觉。
触感是粘稠的、冰寒的,仿佛扎进了一池深不见底的、混杂着冰碴的墨汁。
视觉瞬间被剥夺,眼前只剩下纯粹、浓郁、吞噬一切的墨黑。
听觉变得怪异,风声被拉长、扭曲,化作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直接敲打在耳膜和颅骨上。
口鼻被无法呼吸的阴冷堵塞,皮肤传来无数细针同时刺入的剧痛,那痛感深入骨髓,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
但他确实“进来了”。
进入了一个与楼上走廊、与陈默、与那怪物截然不同的“层面”。
在他身影完全消失在裂缝中的瞬间,“阴气之手”那捞空的食指顿了顿,随即,其余四指也缓缓收拢,虚握成拳,仿佛完成了某个阶段性的指令,开始向裂缝深处回缩。
地面上,那道狰狞的裂缝边缘,暗红光芒流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弥合。
碎石和水泥碎块违反重力地漂浮起来,填补着空缺。
楼梯口,陈默手中的煤油灯,青绿色的火焰猛地向上窜起半尺高,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
他帽檐下的阴影里,脸色第一次变得清晰可见的阴沉。
那盏灯照亮了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一闪而逝的、绝非愤怒而是某种计划被打乱的冷光。
他提着灯,快步走向正在闭合的裂缝口,步伐不再有之前的从容。
灯焰投下的青光在他身前晃动,将他影子拉长、扭曲,投在迅速变得“完整”的地面上。
裂缝只剩下手臂粗细的一道黑暗缝隙,里面传出最后一丝吸力的余波,卷起他风衣的下摆。
陈默停在裂缝前一步之遥,低头凝视。
灯焰稳定下来,静静燃烧,映照着那道即将彻底消失的黑暗。
他伸出空着的左手,食指指尖在那缝隙上方一寸处停顿,似乎想触碰,又最终收回。
裂缝在他眼前彻底合拢,地面恢复平整,只留下一道新鲜的、蜿蜒的裂痕,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焦糊与尘土味。
前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陈默站了片刻,提灯转身,看向储物间内那逐渐黯淡的暗红图案,以及图案中央、缓缓平息旋转的灰黑气流。
又侧头,瞥了一眼楼梯下方,配电间的方向——那里,微弱的、带着焦糊味的阴气残留,暗示着张队的去向。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脚下那片刚刚“愈合”的地面。
“麻烦。”
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重新开始弥漫的、属于这栋教学楼本身的、陈旧的阴冷气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