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混合了极端灼热与深入骨髓阴冷的恐怖危机感,如同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脊椎,让他的寒毛在瞬间根根倒竖!
这感觉如此尖锐,几乎盖过了前方邪物带来的压迫。
沈夜甚至没有回头,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多年在博物馆夜班面对“异常”的本能,对危险的预知,让他在陈默抬手的瞬间就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嗖——”
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破空声贴着后背掠过。
没有火焰燎烧毛发的噼啪,只有一种粘稠的、仿佛液体高速蒸发般的“滋啦”轻响。
沈夜重重摔在满是粉尘和碎镜片的地面,顾不上疼痛,就势向前翻滚。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青绿色的细长火线,击中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走廊墙壁。
没有燃烧。
那火线像拥有生命的毒蛇,一接触墙皮,便迅速“游走”开来,在灰白色的墙面上蔓延出一片焦黑的、形状不规则的痕迹。
那痕迹并非火焰灼烧的碳化,更像是某种强酸腐蚀后又迅速干涸的霉菌,边缘泛着诡异的油绿光泽。
一股焦糊与腐朽混合的怪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盖过了粉尘和血腥。
沈夜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后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他反手摸去,工装外套的后心位置,赫然一道约两指宽的焦痕,布料纤维蜷曲发黑,指尖触碰,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令人不安的灼热与阴冷交织的异常温度。
他现在的位置,正处于储物间门洞与那堆吸附着镜子碎片、暂时被禁锢的人形邪物之间。
前方,是挣扎嘶吼、阴气被碎片囚笼不断折射消耗的怪物;后方,是楼梯转角处,提着青绿煤油灯、身影在昏暗光晕中如同鬼魅的陈默。
侧面,是通往二楼和一楼的楼梯口,但那唯一的逃生路径,正被陈默牢牢堵死。
前有复苏的“门”中邪物,后有深不可测、突然下杀手的陈默。
绝境。
沈夜的目光急速扫过:被困的人形物,它身后那喷涌着最浓郁、最原始阴气的窟窿,还有陈默手中那盏灯,以及灯芯上那点重新稳定燃烧、却仿佛一只冰冷眼睛般凝视着他的青绿火焰。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开所有的恐惧和计算。
他不再试图攻击前方的邪物,也没有再做无意义的闪避或冲向看似有机会的楼梯。
沈夜猛地转身,面朝储物间,面朝那个不断涌出黑暗和恶意的窟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如此之深,以至于胸腔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仿佛要将走廊里所有的粉尘、焦糊味、血腥气,以及那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全部吸入肺腑。
然后,他对着那翻涌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喉咙挤压出一声短促、怪异、绝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哨音。
那声音尖锐而扭曲,像是某种猛禽垂死时的嘶鸣,又夹杂着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颤音。
音节古怪,带着一种不祥的韵律,正是他从前在博物馆整理室那份被水渍和霉斑侵蚀大半的《守陵人琐记》残页边缘,看到的一个用朱砂重重圈起、旁边标注着“禁声·可能召来更深注视”的古怪符号下,用小字注释的近似发音。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用,更不知道会召来什么。
这只是一个绝望者在信息极度匮乏下,掷出的一枚骰子,赌的是这源自“守墓人”体系内的警告符号,能否对这“阴墟碎片”内的存在,产生某种预料之外的扰动。
“呜——唧——!!!”
哨音回荡。
效果立竿见影,却远比沈夜预想的更加骇人。
储物间内,地板上那剧烈搏动的暗红图案,光芒骤然暴涨,从暗红转为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黑红。
中央那旋转的灰黑气流猛地膨胀、收缩,如同心脏被狠狠捏了一把。
前方,那正奋力与镜面碎片囚笼对抗的人形邪物,所有动作瞬间停滞。
它那由碎骨粘合而成的躯体,甚至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类似人类畏缩般的颤抖,头部那团旋转的黑暗猛地转向储物间深处,流露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楼梯口,陈默一直平稳无波的身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手中煤油灯的青绿火焰,猛地向上窜起,又急速压低,火光明灭不定,映照着他帽檐阴影下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条。
他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明确情绪的声音,低沉而凝重:“你……”
甚至连整栋C教学楼,所有游荡的、隐藏的、沈夜能“看”到的细微阴影和阴气流,在这一刹那,全都静止了。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
“嗡……”
低沉到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从储物间的窟窿深处传来。
没有更多的怪物爬出。
那窟窿中喷涌的、浓郁如墨汁的黑暗,忽然向内坍缩了一瞬,随即,猛地向上“涌”起。
那不是实体。
那是一只完全由最精纯、最原始的“阴气”构成的、巨大而模糊的手掌轮廓。
它没有清晰的指节,边缘不断扭曲、逸散,又不断被核心的黑暗拉回,仿佛一个不稳定存在的能量聚合体。
它缓缓从窟窿中“抬”起,五指虚拢,朝着走廊的方向,做出一个缓慢的、抓握的姿势。
就在它抬起的瞬间,沈夜“看”到,自己之前制造电路过载残余在空气中的、那点微弱狂暴的静电能量,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拨弄,丝丝缕缕地被拉扯过去,没入那“手”的黑暗之中。
不仅如此,整条走廊、整栋楼里,所有游离的、属于这“阴墟碎片”环境的阴冷气息,都开始以一种不可抗拒的趋势,朝着那只“手”的方向流动、汇聚。
它并非为了吞噬。
它像是在……回收。或者,是在构建某种“通道”的基石。
沈夜制造的不是混乱,不是生机。
他像是在一个早已布满干柴和火药的密室里,扔进了一颗真正的火星。
楼梯口,陈默手中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曳,他盯着那只缓缓抬起的“阴气之手”,帽檐下的阴影里,终于传出了带着惊怒与难以置信的低喝:
“‘归墟引’?!你打开了‘归墟引’?!”
沈夜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只仿佛要攫取整条走廊的、由纯粹阴气构成的恐怖手掌,感受着那无可匹敌的吸力开始拉扯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大脑一片空白。
那只“手”缓缓抬起,虚拢的指尖,似乎锁定了离它最近、能量活动最剧烈的几个目标:被镜子碎片禁锢、阴气不断逸散的人形邪物,以及……刚刚发出那声怪异哨音的沈夜。
唯一的生路在哪里?
沈夜的瞳孔中,映照着那遮天蔽日般缓缓压来的黑暗手掌,耳边只剩下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以及陈默那句冰冷的质问在空荡的走廊里激起的回音。
陈默的冷笑声穿透愈发沉重的阴气压迫,清晰地钉入沈夜的耳中:
“你选了一条最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