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陀手中金刚宝杵爆发出万丈金光。那光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炸开的，像有人在他手里点着了一轮太阳。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碧霞祠前的石阶被照得连纹理都清清楚楚。金仙巅峰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带着开山裂海的万钧之力朝碧霞砸来。宝杵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像有人在天上哭。
碧霞没有退。
她左手祭出碧霞宝印。莹白宝印从袖中飞出，迎风而涨，转瞬化作小山大小，把日光都遮住了一片。泰山地脉之力顺着她的脚底源源不断涌入印中，那力量从地心深处翻涌而上，像两条河流汇进了同一片海。宝印之上符文流转，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莹白色的光芒与金光对峙，带着石魂本源的厚重与坚韧，稳稳迎向金刚宝杵。
轰。
那声音不像是什么碎了，更像是天塌了一个角。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彻山谷，松涛被压下去了，鸟鸣被压下去了，连风都停了一瞬，似乎连天地都屏住了呼吸。金光与莹白灵光轰然相撞，形成一圈恐怖的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山巅的古松被拦腰折断，树干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松针像雨一样簌簌落下来。坚硬的岩石层层崩裂，碎石飞溅如雨，打在殿墙上，啪啪啪的，又弹回来落了一地。
韦陀踉跄着后退三步。他的脚跟踩在石板上，踩出三个深深的坑，石粉从坑边溢出来。虎口被震得发麻，金刚宝杵在掌心里转了一下，差点脱手，又被他死死攥住。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修行万年，已是金仙巅峰。全力一击，竟被一个刚入金仙初期的后辈硬生生接下？
碧霞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她的脚跟抵住一块石板的边缘，石板翘起来，发出咯嘣一声脆响。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痕，血是热的，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白衣上，洇开一朵小小的红花。可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怯意，反而愈发坚定。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一下，更亮了。
“好！”韦陀怒喝一声。那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灼人的火气。“再来！”
他再无半分保留。金仙巅峰的仙力尽数爆发，像决堤的洪水，轰然倾泻。金刚宝杵在手中化作一条咆哮的金色巨龙，龙吟震天，鳞爪分明，每一枚鳞片都在闪光，像镶满了碎金。那巨龙不是虚影，是实的，龙须在风中飘动，龙目圆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碧霞狠狠扑来，龙口大张，能吞下一座房子。
碧霞右手祭出碧霞宝镜。宝镜凌空一转，镜面翻转，对准了巨龙。一道莹白金光从镜中射出，那光芒如同开天利剑，又细又亮，刺破空气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直直撞上金色巨龙。
巨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龙吟，更像是铁器在石板上硬生生地拖。它在金光中疯狂挣扎，扭动，龙尾甩来甩去，抽碎了好几块山石，碎石哗啦啦地滚下山坡。金光与龙身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座泰山之巅都被照得亮如白昼。连山下的百姓都看见了那道白光，有人从屋里跑出来，手搭凉棚，抬头望着山顶，张着嘴说不出话。
巨龙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像萤火虫一样，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落在松枝上，落在石缝里，落在两人肩头，一明一灭。
韦陀借着光影掩护，身形如电般冲到碧霞面前。他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只看见一道金色的影子掠过来，身后拖着一串残影。金刚宝杵朝她心口狠狠砸来，这一击他用了全力，不留半分余地，宝杵带着风声，呜呜的，像冬天从山缝里灌进来的风。
千钧一发之际，碧霞体内七彩灵石本源骤然爆发。泰山地脉之力与她彻底融为一体，不是借用，是合一，是血脉与山脉通了气。身前瞬间凝聚出一道刻满地脉符文的石质护盾。护盾厚达三尺，比一个人还宽。符文在石面上流转，莹白的光芒从符文里渗出来，像血管里的血，温温的，亮亮的。
砰。
护盾应声碎裂。碎石飞溅如炸开的烟花，大大小小的石块朝四面八方射去。碧霞借着这片刻的阻挡抽身后退，脚尖点地，像一只燕子掠过水面，轻得几乎不带起风。她避开了致命一击。一粒石屑划破了她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没擦。
两人从清晨打到日暮。
从玉女峰打到汶水河边，又从汶水河边打回泰山之巅。金光与莹白灵光一次次碰撞，照亮了整个东岳大地，像两盏灯在天上你亮一下、我亮一下。山间的飞鸟被惊起，在林间盘旋不敢落下，叽叽喳喳地叫了一整天。山下的百姓们远远望着山顶的光芒，有人跪下磕头，有人抱着孩子躲进屋里，有人站在门口不敢动，手里端着的水都凉了。
数百回合过去，两人依旧不分胜负。
韦陀越打越心惊。他的呼吸开始乱了，不是累，是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碧霞与泰山地脉相连，力量源源不断，像一条河，永远流不完。任凭他如何猛攻，始终无法将其击溃。他每一击都用尽全力，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发酸，肩胛骨隐隐作痛。可她的防御像泰山一样厚重，怎么打都打不穿。你打她一拳，她退一步，又回来了。你再打，她再退，又回来了。像打在水里，使不上劲，所有的力道都被吃进去了。
而碧霞也在激战中，对金仙之力的掌控愈发纯熟。她的呼吸越来越稳，招式之间的衔接越来越顺畅。她不再只是被动防御，开始寻找韦陀的破绽。他的右肩在挥杵时会微微下沉半寸，他的左肋在收招时会露出一瞬间的空档，她捕捉到了。她偶尔反击一剑，剑光如匹练，又白又亮，逼得他不得不回防。安澜剑在她手中发出清越的鸣叫，像一只欢快的鸟终于飞上了属于它的天空。
两人积蓄全力，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碧霞将全身仙力注入安澜剑。丹田里的仙力像被抽水机抽走一样，哗哗地往外流，剑身爆发出耀眼的莹白光芒，亮得像一轮小太阳，照得她脸上纤毫毕现。她双手握剑，剑尖指向韦陀，剑刃在微微颤动，像渴望出鞘的龙吟。韦陀将金刚宝杵举过头顶，宝杵上的符文全部亮起，一颗一颗，像烧红的烙铁。金光如同实质，像一根金色的柱子擎在他手中。两人的衣袍在灵光中猎猎作响，头发被气浪吹得往后飘，脚下的碎石被气浪推开，骨碌碌地向远处滚去。
就在两人即将出手的瞬间，一道平和而苍老的声音从山下缓缓传来。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灵光，像一滴墨落在清水里，不慌不忙地洇开，将激战中的两人同时定住。
“住手吧。”
碧霞收剑，剑光一闪便熄了。韦陀收杵，金光一敛便散了。两人同时朝声音的来处望去，手还握着兵器，但招式收了。山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凉凉的，把他们的衣袍轻轻吹动。山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