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多亏内子照料周全。前些时日她旧疾重疾突发,幸得您远赴域外寻来珍稀灵草,方能药到病除,化解死厄。”李四满面感念,轻声言道,“家中无甚贵重之物聊表谢意,便想着备下一桌粗茶淡饭,温上陈年佳酿,略尽地主之谊。今日恰逢您归乡,正好为您接风洗尘,不知阁下可否赏光?”
“不必如此多礼。不过是机缘巧合顺手为之,你不必耿耿于怀。”大法师淡淡摆手,语气平和,“今日我尚有旧友需登门探望,实在分身乏术,便就此作罢。”
“阁下莫非是要前往奴隶一区的住民聚落?”李四神色骤凝,连忙出言劝阻,“那片区域如今早已沦为死寂鬼域,往日住民尽数凭空消散,坊间传言,皆是被深山妖物掳掠而去。如今荒楼断壁,草木疯长,方圆百里杳无人烟。更有流言称,每至夜幕垂临,楼舍间鬼影幢幢,皆是枉死冤魂,郁结不散。”
“原来如此。”大法师眸光微敛,故作浑然不知此前归来之事,缓声道,“世人皆称我一声大法师,既有异象横生,我便更要前去一探究竟,查清祸乱根源。若真有妖邪作祟,自当出手除祟,护一方安宁。”
“阁下千万务必多加小心。”李四忧心叮嘱,“我们还盼着日后备酒,与您对坐小酌。”
“多谢挂怀。时辰不早,我先行一步,改日再登门叨扰。”
“阁下慢行,一路安稳。”李四抬手拱手,目送其远去。
天魔城内,律法桎梏修士凌空飞行。大法师步出城门,招手唤来一辆车行,报出目的地——一区住民聚落。车夫闻言,面露难色,神色惶恐。
大法师看穿其顾虑,淡然开口:“你不必畏惧鬼魅心魔。我便是世人所言的大法师,只管驱车前行,行至聚落外围停下便可。纵使邪祟现世,我亦能镇煞拘魂。”
车夫闻言,稍稍心安,驱车朝着荒芜的一区缓缓驶去。行至聚落边界,车夫低声劝道:“大法师,此地游荡的阴魂,皆是昔日受苦受难的奴隶,含冤而死。阁下若是撞见残魂,还望手下留情,莫要赶尽杀绝。”
“你且放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无端为难这些孤魂怨魄。”
抵达目的地,大法师取出车资交付。车夫连连推辞,恳切说道:“岂能收取阁下银两?全城皆知阁下常怀悲悯,体恤奴隶苍生,能为您引路驾车,已是我莫大的荣幸。”
“分内酬劳,断无拒收之理。”大法师语气微沉,“你若执意不收,往后我便徒步独行,再不搭乘车行,莫非你们忍心看我长途跋涉、劳顿伤身?”
车夫见状不敢再推,只得接过银钱,再三叮嘱他万事小心,而后驱车匆匆离去。
世人皆知,这位大法师出身魔族修行之道,却心怀仁善,时时体恤底层奴隶的疾苦冷暖。万千平民自幼便听闻他的名号,岁月更迭,生老病死,于苦海挣扎的众生心中,他便是暗无天日里,唯一的救世微光。
大法师缓步行至废弃聚落周遭,抬眸四顾。昔日烟火缭绕的人居之地,如今野蔓横生,断壁残垣满目萧瑟,四下死寂沉沉,再无半分人间烟火,彻彻底底沦为一座无人荒城。
他抬步轻缓,一步步踏入这片沉寂的鬼域之中。
聚落外围,一栋隐秘的财团别墅之内,书房清雅,茶香袅袅。天海吊臾杨明远正静坐品茗,忽有感应,捕捉到城中一缕熟悉的古老气息,眉头微动。
“终于回来了。蛰伏已久,你我,终究还是到了相见之时。”
杨明远缓缓起身,身形一晃,瞬间消散于书房之中。
同一时刻,大法师亦敏锐察觉到暗中的窥探,两股强横气息隔空交织、彼此感应,相互锁定。
下一刻,天海吊臾杨明远的身影悄然显现,伫立在聚落空旷的广场中央。四周寂静荒芜,却不见半分人影。
“登翻宇宙洪韬,我知晓你已然归来。”空旷的荒城之中,杨明远的声音缓缓回荡,“你我天外八魔,本源气息紧密相连,纵使隐匿行迹、尘封过往,但凡踏足此地,便会留下不灭印记。世人皆传你早已陨落,唯有我始终不信。以你的通天修为,怎会轻易殒命于乱世之中。”
天地寂静,唯有风声簌簌,无人应答,只剩无边沉滞的沉默。
“你莫非是同老三魔主立峰一般,厌弃我等所作所为?”杨明远语声微凉,缓缓诉说,“并非我等生性残暴,执意将人族贬为奴役,实则人族心性诡谲、潜力可怖。倘若给他们喘息崛起之机,来日沦落为阶下囚、任人宰割的,便会是我魔族一脉。”
“你既不愿现身相见,我亦不强求。”杨明远语气渐缓,“我便居于近处财团别墅之内,你日后若是遇事需人相助,尽可前来寻我。”
话音落罢,身影转瞬消散,融入虚空。
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死寂蔓延。待到杨明远气息彻底远去,虚空之中,一道朦胧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显形,正是只身深入荒域的大法师。
偌大天魔城,人人敬畏大法师的无上威名,却无人知晓他的本名与过往。他素来刻意隐瞒真名,似是藏着一段尘封心底、不愿提及的陈年秘辛。
这片一区废弃聚落之内,暗藏着一道由大法师亲手布下的结界屏障,依循奇门遁甲、阵法方位排布,玄妙莫测,寻常修士即便踏足此地,也绝无可能察觉屏障入口。
大法师步履轻缓,小心翼翼步入结界之中,唯恐自身贸然现身,惊扰了暗处潜藏的王海众人。
天魔城地底,纵横交错的隐秘隧道,耗费了大法师数百年心血苦心营建。
昔日他自域外远征归来,亲眼目睹魔族强权统治下的残酷乱象,深知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撼动腐朽秩序、扭转世间乱象。自此之后,他便倾尽修为,暗中庇护受难奴隶,为挣扎在炼狱之中的苍生,谋一处容身之地。
他耗费无尽法力,于天魔城地底核心,开凿出一座隐秘地下城,收容无数绝境求生的奴隶,为他们隔绝地面的屠戮与压迫。又以术法催生人造天光,开辟地底良田,耕耘种养,自给自足,维系城中众生的烟火生计。
岁月流转,地下城聚居之人日渐增多,众人谨遵大法师嘱托,顺着隧道脉络,不断向外开拓延展,稳固疆域。
大法师严令城中之人断绝一切外界往来。他深知魔族感知敏锐、嗅觉极强,只要地下城隐匿行踪、不与地面互通消息,便能永久掩藏,不被强权察觉。
此前赵刚万般无奈之下,才将地底秘境之事告知王海。只因地面反抗武装已然暴露踪迹,四面楚歌,万般危急,唯有转入地下蛰伏,方能留存生机。
赵刚身为大法师亲传弟子,深谙奇门遁甲与阵法玄机,所有对外联络、外出探查之事,皆是由他独自承担。
此刻,地下城深处,赵刚正与王海等人围坐议事,商议加固地底防御工事,抵御魔族愈发疯狂的全城搜捕。
陡然间,周身阵法泛起细微异动,赵刚心头一震,面露喜色:“定是大法师归来,我前去迎候。”
他快步奔赴连通一区聚落的隧道出口,恰好撞见缓步走出的大法师,当即快步上前,神色欣喜又满含牵挂:“大法师,我们已等候您许久,日夜忧心您在外安危。”
“无妨,一路安稳,安然归来了。”大法师温声安抚。
“归来便好,归来便好。”赵刚松了口气,眼中满是欣喜,“快随我返回地下城中心歇息吧,众人皆盼着您归来,诉说域外山河与外界风云变故。”
“也好。”大法师微微颔首,随即眉头轻蹙,叮嘱道,“王海那小子性子刚烈暴躁,最易冲动惹祸。你切记约束于他,不可轻易踏出地底,切莫暴露行踪,落入魔族特务的眼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