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王走后,碧霞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麒麟族的事上。
她闭关参悟数日,翻阅了后土娘娘赐给她的所有典籍。典籍很多,堆满了半间屋子,竹简一卷一卷的,有些已经发黄,边角都磨破了。她又结合自身所掌之力与麒麟族“大地之心”秘法,反复推敲,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她召来麒王、墨麒麟,以及泰山司两位司主岳飞、袁崇焕,详细阐述。
大殿里很安静。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麒王坐在客位上,神情郑重。他的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墨麒麟站在他身后,黑袍老者模样,眼中满是期待。
“麒王,我有一法,需以四力合一。”
碧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生育之力。我受后土师父所传,掌人间生育,可护佑母婴平安,为麒麟族母体护航。”
麒王点头。他的下巴点了一下,很重。
“第二,幽冥之力。我掌幽冥轮回,可通过泰山司,选拔人间大德大善大仁之人。其亡魂入泰山司,经岳飞、袁崇焕两位司主审核,轮回到麒麟族。”
岳飞和袁崇焕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岳飞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像刀锋上的寒芒。
“第三,泰山阴阳之力。泰山乃三界阴阳交汇之地,天地交泰之处。我以泰山之主的身份,引阴阳之力灌注轮回通道,使善魂转世麒麟时,能融合麒麟血脉,成为真正的麒麟子。”
麒王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亮得突然,像一盏被点亮的灯。
“第四,麒麟族大地之心。麒王所赠秘法,可让转世麒麟在母胎中便与大地之力相连,根基稳固,天赋异禀。”
碧霞说完,看着麒王。
“善魂转世麒麟,前世记忆将封存于血脉深处,唯有修为达至金仙,方可觉醒。这样既能保证麒麟族的血脉纯净,又能让转世的善魂有新的开始。”
麒王沉默了很久。他不说话,大殿里就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咀嚼每一个字。
“元君,如何确保转世之魂皆是良善之人?”
岳飞站起身,声如洪钟。他的声音很大,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元君放心,末将与袁司主执掌泰山司,审核亡魂善恶,绝无疏漏。唯有大德大善大仁之人,方可转世麒麟。”
袁崇焕也站起来。青衫佩剑,面容清瘦,却目光如炬。
“镇边将士、忠烈之士,若符合条件,当优先轮回麒麟。他们在人间未能善终,在幽冥当得善果。”
麒王听完,老泪纵横。
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玄黄王袍上,洇开深色的印记。他站起身,对着碧霞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元君此策,周全至极。麒麟族上下,感念大恩!”
碧霞连忙扶起他。
“麒王不必多礼。麒麟族仁德之族,碧霞早有耳闻。能为麒麟族尽一份力,是碧霞的福分。”
麒王直起身,擦去眼角的泪。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殿外招了招手。
殿门打开。
一个身形如山岳的巨兽缓缓走了进来。它通体土黄鳞甲,每一片鳞甲都有脸盆大小,边缘圆润,像被水冲刷过的石头。四蹄如柱,每走一步,碧霞祠的地面便轻轻震颤一下。可它的步伐极轻极稳,显然是在刻意控制自己的力量。它走到碧霞面前,前腿弯曲,缓缓跪下。硕大的头颅低垂,声音低沉如闷雷。
“土麒麟‘岳’,参见元君。”
碧霞愣住了。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合不上。
麒王站在一旁,正色道。
“元君,‘岳’是我麒麟族上古血脉,大罗金仙修为,修行八千年岁月。今日,本王将它一并赠予泰山。从今往后,‘岳’便是泰山的守护神兽,世代守护泰山,守护元君。”
此言一出,在场皆惊。
石敢当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的石瞳里映着岳庞大的身影,一眨不眨。芝灵仙捂着嘴,眼中满是震惊。就连一向沉稳的黄灵翁,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大罗金仙境的上古土麒麟,世代守护泰山。这意味着,麒麟族将泰山视为最尊贵的盟友,甚至是将泰山的安危置于本族之上。
碧霞连忙摇头。
“麒王,这万万使不得!土麒麟是麒麟族的上古血脉,如何能世代守护泰山?碧霞受之有愧!”
麒王正色道。
“元君不必推辞。本王送‘岳’来泰山,有三个缘由。其一,元君为我族解决繁衍大事,恩同再造,麒麟族知恩图报,此乃天经地义。其二,元君与麒麟族同属大地一脉,守护泰山便是守护大地,与麒麟族使命相符。其三……”
他看向“岳”,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与不舍。
“‘岳’修行万年,已至瓶颈。泰山乃天地交泰之地,大地灵气之枢纽。‘岳’在此守护,亦可借泰山灵气修行,突破自身桎梏。于泰山、于麒麟族、于‘岳’,皆是好事。一举三得,元君何必推辞?”
东岳大帝不知何时已来到碧霞祠外。他骑在墨麒麟背上,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他翻身下麒麟,走进祠内,对碧霞道。
“碧霞,麒王一片诚心,你便收下吧。墨麒麟在我门下修行多年,如今土麒麟再镇泰山,也是两全其美。”
碧霞看了看麒王,又看了看东岳大帝,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岳”。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既如此,碧霞恭敬不如从命。”
她走到“岳”面前,双手扶住它的头。鳞甲很凉,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她轻声道。
“泰山有你守护,是泰山的福气,也是碧霞的福气。从今往后,你便是泰山的一员。泰山的一草一木,山下的万家灯火,都要劳你费心了。”
“岳”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着碧霞的身影。它沉声道。
“岳,愿世代守护泰山,守护元君,至死不渝。”
獬豸从碧霞脚边站起身,走到“岳”面前。它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数十倍的庞然大物。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岳”的前腿,低声道:“同伴。”
“岳”低头看着獬豸,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也低声道:“同伴。”
两只神兽,一白一黄,一大一小,在泰山之巅对视。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意。
碧霞在泰山之巅正式设立“泰山司”,由岳飞、袁崇焕两位司主执掌。
泰山司职责有三。审核人间亡魂善恶,选拔大德大善大仁之人。符合条件的善魂,可轮回到麒麟族,成为麒麟子。记录麒麟族新生儿的来历与善行,昭告三界。
麒王亲临泰山司,见证第一位善魂转世麒麟。
那是一位在人间行医一生、救人无数的老大夫。他医术高明,却从不收穷人的诊金。他一生未娶,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病人身上。他死的那天,半个城的人都来送他。人们排着队,从他家门口一直排到巷口。
他的亡魂入泰山司,经岳飞、袁崇焕审核,确定为“大善之人”。转世为麒麟族幼崽。
麒王抱着新生的小麒麟,老泪纵横。那小麒麟只有猫儿大小,通体金色鳞甲,像一片片碎金贴在身上。眼睛还没睁开,蜷缩在麒王怀里,发出细细的叫声,像小猫叫。
“我麒麟族,终于有后了!”麒王的声音沙哑,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碧霞站在泰山之巅,看着这一幕,心中一片澄澈。
她终于明白,生育之力不仅是赐子送生,更是连接阴阳、沟通生死的力量。让善者有善报,让忠烈有归处。这才是生育之力的终极意义。
獬豸伏在她脚边,轻声道:“善。”
碧霞低头看它,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