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回
书名:别样人生 作者:蓝天 本章字数:9430字 发布时间:2026-04-30

清晨九点半,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还在陪着萌萌。

许惠刚把萌萌抱进怀里,小家伙的胳膊往她脖子上一搂,突然“哇”地哭出声来,带着剧痛的哭腔喊:“妈妈,我胳膊动不了了……”

95年出生的季冬梅虽然才25岁,比许惠小8岁,但在都汇府幼儿园工作了三年,见过类似的情况,萌萌正是她和李婷婷、李明雪班上的孩子。她立刻反应过来,急声道:“惠姐,萌萌这是脱臼了,得赶紧送医院!”

许惠心头一紧,连忙稳稳抱住女儿,小心稳住她的胳膊,顺手拿过一条珊瑚绒毛巾被轻轻裹住固定,声音带着急意:“萌萌别怕,妈妈和阿姨这就送你去医院。”说着便抱着孩子往门外冲。

季冬梅抓起速腾车钥匙,快步跟在许惠身后:“惠姐,坐我的车,你专心抱着萌萌。”

两人快步下楼,季冬梅熟练地上了白色230TSI速腾车,踩下离合器,拧钥匙启动发动机。看着许惠抱着萌萌坐进后排,她回头叮嘱:“惠姐,坐稳了,咱们这就去医院。”

“冬梅,去北方军区总医院东院区,我这就跟你周哥说一声。”许惠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季冬梅挂挡轻踩油门,1.4T发动机平稳启动,车子缓缓驶离都汇府,朝着北方军区总医院东院区开去。

许惠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周立伟的电话,刚接通就忍不住带了哭腔:“老公,萌萌脱臼了,冬梅正送我们去军区总院东院……”

电话那头的周立伟声音瞬间紧绷:“什么?脱臼了?媳妇你先别急,我马上联系军区总院的人,儿科张主任我熟,我让他先等着。你跟冬梅说,开车慢点开,注意安全,别急着赶时间。”

“我知道了,”许惠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你别请假,你和林峰、永新在北航飞任务不容易,我身边有冬梅呢,没事的。”

“好,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千万别扛着。”周立伟的声音里满是牵挂。

挂了电话,许惠低头轻轻拍着怀里的萌萌:“不怕啊,爸爸已经跟医生叔叔打好招呼了,到了医院很快就不疼了。”

季冬梅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后排,轻声说:“惠姐,路口这段路我熟,能快点但稳当,放心。”

车子很快抵达北方军区总医院,许惠抱着萌萌快步往里走,季冬梅紧随其后,麻利地办好挂号手续,两人第一时间直奔儿科。接诊的医生,正是周立伟提前联系好的张海军主任。

张海军与周立伟同岁,都是1983年生人,今年37岁,身着军装,肩扛中校军衔。他不只是医院的儿科骨干,还是周立伟的高中同学,19年前的2001年,两人同为18岁,高中毕业时,周立伟考入陆航学院,张海军则走进了第三军医大学。谁也没想到,这份年少时的情谊,此刻成了最踏实的依靠。

“你是立伟爱人吧?”张海军见许惠抱着孩子进来,季冬梅在一旁候着,立刻迎了上来,“立伟刚跟我通了电话,说清情况了。来,让我看看孩子。”

许惠连忙抱着萌萌坐下,轻声道:“张主任,麻烦你了。”

张海军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萌萌脱臼的左臂,手指在关节处轻轻试探了几下,突然手腕一旋,用了个巧劲。只听轻微的“咔”一声,关节已然复位。他直起身,温和地问:“萌萌,试试胳膊能抬起来吗?”

萌萌迟疑地动了动左胳膊,发现真的不疼了,能自由活动,眼睛一亮:“中校叔叔,能动啦!”

张海军笑了,转头对许惠说:“嫂子,我比立伟小一个月,你叫我海军就行。萌萌的病历我看了,她才五岁,骨骼还在长,这两周别让她提重物,洗点小毛巾、小袜子没问题,轻省活儿不碍事。”

“太谢谢你了海军,”许惠松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激,“刚才真是吓坏我了。”

“谢谢中校叔叔!”萌萌也跟着道谢,小脸上的紧张散去不少。

张海军揉了揉萌萌的头发:“跟你爸爸一样懂礼貌。我和你爸爸是高中同学,他以前在陆航团开直升机,拉人拉物资,现在在北方航空当机长;我呢,就在这儿给小朋友看病。回家可要听妈妈的话,别碰重东西,知道吗?”

“嗯!我听妈妈的!”萌萌用力点头。

离开诊室时,许惠抱着萌萌叮嘱道:“以后洗衣服,你只能帮妈妈往双缸洗衣机里放东西,可不能往外捞。你看,我和阿姨的珊瑚绒睡衣一沾水多沉呀,妈妈可不想你再受伤了。”

“我听妈妈的。”萌萌把小脑袋靠在许惠肩上。

许惠笑了,轻轻拍着她的背:“乖,回家之后,妈妈和阿姨就好好宠着你,让你当几天舒服的小奶娃娃,什么活儿都不用干。”

季冬梅拎着东西跟在旁边,听着母女俩的对话,心里也暖融融的。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周立伟望着远处停机坪上那架米171直升机,眉头微蹙。休息室里的美的五匹变频柜机仍在制冷,左右扫风板固定在90度角,冷风远远送过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愁绪。

他心里清楚,萌萌这是第一次脱臼。虽说张海军手到擒来复了位,但复位只是第一步,后期养护更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留下后遗症。自己在陆航待了十二年,从学院到陆航团,虽说是飞行员,却也受过脱臼复位的训练,真要动手也能接上。可萌萌是个孩子,部队里那套利落直接的手法,保准会让她疼得哇哇大哭,他哪里舍得。想来想去,还是庆幸接到许惠电话时,第一时间联系了北方军区总医院东院区的张海军,有这层关系在,才能给萌萌最稳妥的复位,一步到位,少受些罪。

“周哥,萌萌怎么样了?”林峰端着水杯走过来,轻声问道。

周立伟回过神,摇摇头:“没事了,张主任已经复位,你惠姐和冬梅带着她回家了。就是这阵子得让她好好休息,不能大意。我以前在陆航执行任务,碰到过战士意外脱臼,当场就能给安上,可那是成年人,扛得住。萌萌不行,孩子身子嫩,经不起折腾。”

林峰叹了口气:“那真是辛苦惠姐和冬梅了。”

“放心吧,”周立伟拍拍他的肩膀,“冬梅是你媳妇,萌萌就在她和婷婷、明雪带的小一班,她最了解萌萌的性子。你惠姐是亲妈,更不用说了,俩人事儿上能互相搭把手,有她们在,错不了。”

林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笑了:“周哥,昨天你和永新哥在青体中心踢正步,那股劲儿真是震撼到我了。真没想到,你们从陆航转业这么多年,那风采一点没减。”

周立伟也笑了,语气里带着点释然:“嗨,这都是肌肉记忆闹的。只要音乐一响,踏步、齐步、正步、敬礼……这些动作就像刻在骨子里,自然而然就出来了,没什么深奥的。”

林峰接过话头:“周哥,五年前的15年9月3号,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我看了,那会儿的徒步方队,好家伙,直接是双少将领队,那动作一看就带着股杀气,特别提气。”

周立伟点点头:“那年阅兵的时候,我已经转业两年了。萌萌刚出生快三个月,我过了32生日四个月,你惠姐过了28生日四个月,你呢,刚过24岁生日五个月。说实话,当时你看了阅兵,心里啥感觉?”

“就觉得特别有气势,”林峰回忆着,“你看第三个徒步方队,那劈枪动作,一下子就把杀气带出来了。不说这个了,周哥,那时候你听说过《敢爱》这部电视剧吗?”

周立伟笑了笑:“听说过,张萌和任重演的。我猜你肯定看了,其实我也能感觉到,你那时候和于蕾分开,有点像剧里罗永浩和雷蕾的情况。”

“我和罗永浩还不太一样,”林峰解释道,“罗永浩是农村出来的凤凰男,我爸妈都是星城师范的老师,家里也是城市户口。我和于蕾分开,是因为她爸是商人,想让我从北航辞职,入赘到他们家当倒插门女婿。那时候我跟着你都两年了,对咱们这米171也越来越熟悉,这时候要是走了,不就等于把你坑了吗?所以我就和于蕾分了,单了四年,一直到去年的19年4月底,我过28岁生日那会儿,我爸妈把冬梅介绍给我。她比我小四岁,95年的,当时刚24,我俩处了一两个月就结婚了。”

周立伟看着他:“林峰,当时你没觉得这有点像权衡利弊吗?”

“还真不是,”林峰认真地说,“我就是觉得,我爸妈和冬梅爸妈都是星城师范的老师,知根知底。冬梅小时候就总跟我一块儿玩,算是青梅竹马了,而且她还是幼儿园的在编老师,人踏实。 我爸妈也喜欢她,两边父母都满意,索性就在一起了,真不是什么权衡利弊。”

周立伟拍了拍他的胳膊,眼里带着认同:“这样挺好,知根知底的,日子过得踏实。冬梅那姑娘是个好媳妇,对你对家里都上心,你俩好好过日子。”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许惠正细心地给萌萌换衣服。她给孩子换上长款的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把脚上的白色花边袜换成了白底碎花毛圈袜,又轻轻摸了摸萌萌的小屁股,软软的12层纱布尿布裤依旧裹得稳稳当当。

“萌萌,这段时间呀,妈妈好好照顾你,什么都不用你操心,乖。”许惠说着,把萌萌放在铺好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上,小心地将她的身子和小脚都裹进被里,“这样暖暖和和的,你就好好休息,妈妈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萌萌往被里缩了缩,小声说:“妈妈,我脱臼的时候,胳膊好疼啊……”

许惠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是啊,妈妈知道你疼得都哭了,妈妈看着也跟着难受。好在军区医院的张叔叔医术好,一下子就给你弄好了。不过张叔叔说了,这两个星期可不能提重东西,你呀,就洗自己的小毛巾和袜子就行。你的珊瑚绒睡衣和毛巾被,妈妈用双缸洗衣机给你洗,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听话哦。”

萌萌眨了眨眼,又问:“妈妈,那我还能自己去卫生间吗?”

许惠轻轻摇了摇头:“现在还不行哦。妈妈知道你懂事,从来没拉裤子、尿裤子,可现在你的胳膊需要好好养着,不能累着。妈妈给你穿的尿布裤,就当小内裤一样,要是尿憋急了,直接尿在里面就行;想拉肚子,也不用忍着,尿布裤会兜住的。出去的时候穿尿布裤,在家咱们就包着尿布,这样多方便呀。”

她又拿出一条尿布裤:“你看,这尿布包着多舒服,就像穿了能‘偷懒’的小内裤,不用跑卫生间,想拉想尿直接解决就好,妈妈会给你换干净的,一点都不麻烦。”

萌萌一听,眼眶一下子红了,带着点委屈:“妈妈,这样好丢人啊……”

“傻孩子,有什么丢人的呀。”许惠俯下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妈妈才不嫌弃呢。你看你平时给妈妈揉脚,都不嫌弃妈妈的脚,妈妈怎么会嫌弃你呀。这都是很平常的事儿,别往心里去,有妈妈在呢,啊?”

许惠也换上了一身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的白袜子换成了和萌萌同款的白底碎花毛圈袜,齐肩的头发连同厚刘海一起被一顶白底碎花的月子帽轻轻裹住。她躺到萌萌身边,姿态温柔得像位正坐月子的妈妈守着怀里的小婴儿,轻声说:“萌萌你看,现在你就是妈妈的小奶娃娃,妈妈就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萌萌看着妈妈近在咫尺的笑脸,往她身边蹭了蹭:“妈妈,我就喜欢让你陪着。”

“妈妈知道,”许惠轻轻拍着她的背,“现在妈妈能做的,就是好好护着你,不让你再受伤、受委屈,也不让你再哭了。”

“妈妈,我要毛巾。”萌萌小声说。

许惠笑了,拿起一条白底碎花的六层纱布毛巾,细心叠成四折,轻轻擦拭着萌萌的脸颊和嘴唇,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好了,擦干净了,把它放在你旁边好不好?”

萌萌感受着脸上那软软的触感,舒服地眯起眼:“妈妈,好舒服呀。”

“舒服就好,”许惠一边继续帮她擦着额头的薄汗,一边柔声说,“你这刚复位,本就该好好歇着,妈妈就是要让你舒舒服服的。”

“可是妈妈,擦过脸的毛巾该脏了吧?”萌萌仰着小脸问。

许惠拿起毛巾闻了闻,上面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还混着点萌萌的小汗味,笑着说:“不脏呢。这种长毛巾呀,你和妈妈一人都有五六条,在家用正合适。你还有十几条纱布方巾呢,出去玩的时候,你、我还有阿姨一人带两条,足够换着用了。以后这些毛巾和袜子,你要是想洗,妈妈就在旁边陪着你;要是忘了或者累了,就丢进洗衣篮里,这种材质不娇气,双缸洗衣机就能洗,放心吧。”她说着,又轻轻给萌萌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萌萌听着妈妈温柔的絮叨,眼皮渐渐沉了下来,没多久就满足地闭上眼睡着了。她脚上裹着一层白底碎花毛圈袜,身上是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小屁股上的12层纱布尿布裤衬得身形软软糯糯,外面又被六层纱布毛巾被严严实实地裹着,像被裹在一个温暖的小茧里,安安稳稳的,好让脱臼复位的胳膊能慢慢养好。

季冬梅轻轻推开小卧室的门走进来,看到萌萌裹在毛巾被里睡得正香,许惠在一旁静静守着,便放轻了脚步说:“惠姐,你歇会儿吧,我来陪着萌萌。你从早上到现在,又是哄她又是陪她去医院,肯定累坏了。”

许惠摇摇头:“冬梅,没事的,你去歇歇。咱们仨穿过的裙子先别洗了,累得慌,反正这料子耐洗,用洗衣机就能洗,今天不洗,明天再说。”

季冬梅没听,轻轻半躺在萌萌另一边,看着许惠说:“惠姐,你就别硬撑了,我都看见你刚才偷偷抹眼泪了。放心吧,我在这儿陪着,你去躺会儿。”

许惠看着季冬梅眼里的坚持,又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萌萌,终于慢慢坐起身:“那……就辛苦你了。刚才那一阵折腾,还真有点累。有事随时叫我。”

星城机场的飞行员休息室里,林峰忽然想起件事,对周立伟说:“周哥,我一个高中同学在梁州区检察院工作,听他说从去年到现在,那边查出不少问题,正在清算。里头居然提到你七年前,2013年过了30岁生日,从陆航转业时,拒绝你三爷爷和当时梁州区组织部部长的安排,没去区扶贫办,反而来咱们北方航空公司的事儿。”

周立伟挑了挑眉,反倒乐了:“哦?这档子陈年旧事居然还成了焦点,连检察院都知道了?单说这事儿能传到他们那儿,就够耐人寻味的。”

“可不是嘛,”林峰接话道,“我当时就跟我同学说,您三爷爷是什么人?当年梁州区还是县级市的时候,他是教办主任,跟教体局局长平起平坐,在家族里说一不二。可他碰上的是您啊——解放军陆军航空兵出身,干了十二年转业,定向单位是北方航空公司。这可是超级央企国航下属的大型国企,人事上是央企垂直管理,省政府都插不上手,更别说一个退休教办主任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再说周哥当年把祭祖的猪头用皮带打地上那事,有啥错?您是不想穿着军装下跪,这本身就没毛病。那帮人靠着家族威严,让族里不少人在就业上沾了光,可碰上您,就像刺刀对刺刀。您能扛住,不是吹的,族里有些人得靠着梁州那片儿吃饭,出身普通,难免受牵制。可周哥呢?陆航学院四年,基层陆航团八年,十二年出生入死,转业后去干专业对口的活儿,天经地义。那时候您都结婚一年了,买房、买车、将来有孩子,哪样不需要钱?北方航空起步就是中级职称,年薪三五十万,这是您用十二年血汗换来的,合情合理。”

周立伟听着,笑了:“你小子这张嘴,不光把事儿说清了,还顺带维护了咱们机组的脸面。”

“我那同学还有句话,”林峰语气稍沉,“他说周哥是真牛,十二年陆航的战绩实打实,保住转业后对口的工作也完全没错。但话说回来,顶撞长辈这事儿,在他们看来是‘毛病’,觉得不能惯着。现在清账查得严,您虽说法律上站得住脚,航空公司也肯定支持,可一旦这事儿被翻出来,重新调查、整理案卷这些流程,耗神费力,少不了麻烦。”

周立伟沉默片刻,缓缓道:“该来的总会来。这段时间都稳住,别表态。这事儿,除了我,就你惠姐、冬梅,还有你永新哥、婷婷姐知道就行,其他人一概不能说。”

“我懂,周哥。”林峰点头,“我就跟我同学说这事儿还在调查,没多嘴。”

周立伟追问:“你那同学说这些的时候,是哪天找的你?”

林峰回忆道:“三天前。他来星城市检察院开会,特意绕了段路过来见我。他说这话让我转达给你,一来是避嫌,二来呢,这种事本人直接说和旁人传达,分量不一样。他还说,知道你是陆航转业的,保密意识强,我又一直跟着你,你带出来的人肯定靠谱,所以才敢说。”

周立伟点点头,分析道:“他绕这么大圈子找你,一方面是护着咱们,检察这行,难免得罪人,直接出面容易引火烧身;另一方面也是护着他自己。他在梁州区检察院,跟那边的人多少有牵扯,这么做是怕打草惊蛇。梁州区从05年撤市改区到现在15年了,宗族势力盘根错节,那帮人真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连公检法人员都敢动。他这么谨慎,也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明白,”林峰接话,“他来市区开会,肯定有人盯着,走漏一点风声都麻烦。”

周立伟又问:“你知道为啥梁州区那帮人,尤其是我三爷爷、四爷爷圈子里的人,跟他们讲道理、讲法律基本没用吗?”

林峰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三爷爷是以前的教办主任,四爷爷又在实权部门,手里有资源?”

“这是一部分,”周立伟说,“关键是那帮亲戚里,不少人还过着穷日子。在他们看来,抱大腿、求生存才是头等大事,哪有什么底线和法律意识。咱们俩不一样。先说你,爸妈是星城师范的在编教师,你自己考上北方航空学院,13年毕业来咱们公司,当时才22岁,起步年薪就15万。我呢,父母是大学老师,我考进陆航学院,军校四年,陆航团八年,12年下来,13年过了30岁转业到这儿。咱俩这金勺子,不是爹妈给的,也不是天上掉的,是自己一步一步挣出来的。”

“可不是嘛,”林峰感慨道,“我当初在北方航空学院,就觉得淘汰率够高了,能毕业分配到这儿不容易。后来才知道,陆航学院、空军飞行学院更严,能熬出来的都是真本事。咱们手里这金勺子,是实打实的本事,比什么都靠谱。”

周立伟望着窗外的米171,语气沉了沉:“所以啊,跟梁州区那帮人耗不起,也没必要耗。咱们守好自己的日子,做好手里的事,比什么都强。”

都汇府家的小卧室里,季冬梅静静地守着萌萌,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裹着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被上,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她轻声说:“萌萌乖,阿姨在这儿陪你呢。妈妈太累了,让她去睡会儿,好不好?”

萌萌眨了眨眼醒了过来,看到身边的人是季冬梅,她穿着和妈妈同款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也蹬着白底碎花毛圈袜,顿时笑了:“阿姨,你真漂亮,像个小姑娘。”

季冬梅被逗乐了,捏了捏萌萌的脸蛋:“阿姨才25岁,本来就是小姑娘呀。就是这小姑娘最近有点胖了,不过跟你一样,都爱美呢。”

“阿姨,我想给你揉揉脚。”萌萌仰着小脸说。

季冬梅连忙摆手:“不行哦萌萌,你的胳膊刚恢复好,可不能累着。揉揉脚不行,摸摸抱抱还是可以的。你看阿姨这小碎花毛圈袜,不臭,穿在脚上也好看,阿姨的脚也想让萌萌抱抱呢。”说着,她轻轻解开了萌萌身上的六层纱布毛巾被。

萌萌穿着粉色珊瑚绒睡衣的小身子,配着脚上白底碎花的毛圈袜,显得格外可爱。她慢慢半靠在床头,好奇地看着季冬梅。

季冬梅笑着把自己穿着毛圈袜的双脚轻轻放在萌萌腿上:“你看,阿姨把脚丫子给你啦,这袜子上的小碎花多漂亮呀。”

萌萌伸出小手,隔着袜子抱住季冬梅的脚,那毛茸茸的样子像两只白底碎花的绒球。“阿姨,我抱抱它。”

“好呀,那就抱抱吧,乖孩子。”季冬梅柔声说。

萌萌乖巧地抱着,还凑过去闻了闻,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点浅浅的汗味,抬头说:“阿姨,我想帮你洗袜子。”

季冬梅还是摇了头,语气认真起来:“不行哦萌萌。阿姨知道你洗东西特别干净,可你刚脱臼,真的不能碰水干活。你要是不听话,阿姨可要哭了,到时候你肯定也会跟着哭,妈妈知道了也会难过的,咱们仨都哭,多不好呀。”

季冬梅笑着对萌萌说:“萌萌,以后就叫我小姨吧,这样多亲近呀。”

萌萌甜甜地喊了一声:“小姨。”

“哎,真乖。”季冬梅应着,低头看了看被萌萌抱着的脚,“萌萌抱着小姨的脚丫子,小姨觉得好舒服,真喜欢被你抱着。一会儿小姨抱你好不好?你胳膊还不能动,就乖乖被抱着,听话哦。”

萌萌忍不住隔着袜子,在季冬梅的脚心上轻轻亲了一下,小声说:“小姨,我喜欢你。”

季冬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逗笑了,眼里满是温柔:“萌萌,小姨也喜欢你呀。小姨的脚暖和过来啦,来,小姨也给你暖暖脚。”她说着,把自己的脚收回来,小心地将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放在自己腿上,隔着袜子轻轻揉着、暖着,“这样舒服吗?”

“小姨,好舒服呀。”萌萌满足地说。

季冬梅笑了笑,又说:“脚暖好了,咱们还要穿条裤子。”她指了指旁边一条白底碎花珊瑚绒睡裤,“你看这条小裤子,穿着也舒服。你的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是长袖,能护着胳膊,但穿上这条碎花裤子,就能护住腿啦。屋里开着空调,多穿点对你刚恢复的胳膊好,这样就能全方位保护你啦。”说着,她小心地给萌萌套上睡裤,裤子和脚上的毛圈袜颜色相配,再配上上身的粉色连衣裙,显得愈发可爱。“现在舒服了吧?小姨抱抱。”季冬梅把萌萌轻轻抱进怀里。

萌萌依偎在季冬梅怀里,小声问:“小姨,我真的会变成小宝宝吗?”

“现在呀,你就是咱们的小宝宝呀。”季冬梅柔声说,“在家不用穿小内裤,穿尿布裤、包尿布就好;袜子和毛巾也不用你洗,小姨或者妈妈来弄;你看,咱们都爱干净,都喜欢穿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脏了直接用双缸洗衣机洗就行。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安安心心养着胳膊,好不好?”

这时,许惠醒了,她慢慢起身,把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伸进可爱的拖鞋里,轻轻走到小卧室。听到萌萌叫季冬梅“小姨”,她忍不住笑了,打趣道:“冬梅,这是认下一个外甥女啦?”

季冬梅抱着萌萌,抬头对许惠笑:“惠姐,这个外甥女我还真认了。你一直把我当亲妹妹疼,萌萌又跟我这么亲,索性就认下啦。”

许惠看着依偎在季冬梅怀里的萌萌,柔声问:“萌萌,妈妈也来了,你说说,咱们这儿谁最漂亮呀?”

萌萌想了想,认真地说:“妈妈,小姨才25岁,是小姑娘;妈妈你是小公主。”

许惠被逗笑了,走过去轻轻摸了摸萌萌的头:“萌萌真会说话。这段时间,妈妈和小姨会一直陪着你,宠着你,照顾你。要是觉得难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万一疼得说不出话来,就哭出来,我们听到了就知道你不舒服了。不过呀,你要是哭了,妈妈和小姨说不定也会跟着哭,到时候两个大哭包陪着你这个小哭包,多好笑呀。”

萌萌连忙摇摇头:“妈妈,小姨,我不让你们陪着我哭。”

许惠把萌萌从季冬梅怀里接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萌萌乖,妈妈抱。”她低头亲了亲萌萌的脸颊,让孩子安心地依偎着,“有妈妈在呢。 ”

下午五点半,星城机场的跑道上,米171直升机正缓缓滑行。机身借助旋翼的反推作用,速度逐渐放缓。周立伟轻带脚舵与变距杆,庞大的机身稳稳转弯,最终停在指定的停机位。

不远处,那辆柯斯达早已停在距离旋翼50米开外的地方,静静等候着科研人员。舱门打开,科研人员们有序走出,朝着车辆走去,一天的科研行动,就此画上句点。

林峰关掉发动机,五片旋翼与三片尾桨的叶片伴随着发动机的泄压声,转速渐渐降了下来,直至完全停稳,宣告着这一天飞行任务的结束。

周立伟和林峰先后走出机舱,与地勤机械师完成直升机交接后,便朝着停车场走去。两人上了那辆黑色迈腾,分别坐进正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周立伟将钥匙插入孔中,轻轻一推启动车辆,挂入D档,轻踩油门。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车身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朝着高速公路的方向开去。

“你那位梁州检察院的朋友,给的信息很及时。”周立伟目视着前方路况,忽然开口,“你知道吗?这些矛盾能拖到现在,不是没原因的。”

林峰愣了一下:“我还真说不好,周哥。顶多猜着,是那些人看你不顺眼。”

周立伟轻轻叹了口气:“八年前,也就是2012年,我29,你惠姐25。那年5月20号,我和她结的婚。那会儿我在陆航已经待了11年,转年就要转业了。可我那梁州的三爷爷、四爷爷,也就是我三叔公、四叔公,愣是不干,说我爷爷奶奶、二爷爷二奶奶刚去世三年,我就忙着结婚,不合规矩。”

他顿了顿,继续说:“那时候我还在部队,结婚这事儿部队给批了,特意在星城区民政局走了绿色通道,相当于直通车领的结婚证,法律上早就认了。可他们为啥揪着不放?”

林峰想了想:“大概是老辈人在意守孝的规矩吧。毕竟你爷爷是他们的兄长,晚辈在这方面讲究多些。”

“确实。”周立伟点头,“三年孝期是过了,但我和你惠姐结婚那天,正好是我爷爷奶奶的‘三七’祭日。他们觉得,等‘五七’过了再办也不迟。可我当时考虑的是,结婚申请批准表有效期就15天,我还在陆航,保不齐哪天有任务,错过了就麻烦。所以没等‘五七’,就把婚结了。就因为这,矛盾一直没断,闹到了现在。”

“这大概就是二线城市和小城市的观念差异吧。”林峰感慨道。

“思想跟不上,路就走不宽。”周立伟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赶紧回家。你媳妇冬梅不容易,还得帮着你惠姐带萌萌。萌萌脱臼不是小事,你惠姐当妈妈的肯定操心,我这当爸爸的也得回去看看。”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高速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和两人心里对家的那份惦记,随着车轮转动,一点点靠近。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别样人生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