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14:58，巡真号主控舱的裂缝里透出一缕光。光的颜色说不上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慢慢爬过来的。欧阳振华站在前面，手指停在半空中，没再往前。
突然，那道光猛地一震，顺着数据链冲进了联盟虚拟大厅。
原本快要消失的全息空间一下子抖动起来。白色的背景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数碎片飞出来，转了几圈后拼成一个金属圆环。圆环有三米宽，上面刻着和石碑一样的花纹，边缘闪着青铜和星星一样的光，就那么飘在会议厅中间。
嗡——
一声低响炸开，所有还连着系统的文明代表影像都晃了起来。一个水栖族的精神连接直接断了，投影没了。两个能量生命发出尖叫声，也立刻切断了通讯。只有艾丽西亚、几个高阶观察员，还有欧阳振华的影像还在。
“警告！发现未知实体！”联盟AI的声音在各个频道响起，“物理规则变了，空间弯曲异常！”
艾丽西亚站起来，快速按了几下控制面板，一层透明护盾升起，把她所在的区域包住。可护盾刚出现就开始裂开。这圆环的能量不是攻击性的，而是一种奇怪的震动，直接作用在人的意识上。
她咬牙下令：“关掉非核心系统，只留一级监控！所有人马上断开连接！”
命令还没传完，圆环突然亮得刺眼。
强光扫过整个虚拟空间。现实中，七十七星系交汇处的星际联盟总部大楼顶部也闪出同样的光环。守卫抬头看去，空气好像扭曲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现实。
光持续了七秒。
等视线恢复，联盟主厅已经乱成一团。灯全灭了，应急灯一闪一闪，地上有烧焦的痕迹。那个圆环竟然变成了实物，真的悬在议事厅上方，慢慢转动，每转一圈，周围空气就泛起波纹。
现场还有二十多个人没来得及撤走，有的蹲在地上抱头，有的已经晕过去。艾丽西亚披着破烂的议会长袍站在指挥台前，脸色发白，眼神却很冷。她盯着圆环，手指已经在加密频道调出了所有防御方案。
可这些方案都是对付舰队袭击、病毒入侵或者精神控制的。
没人知道这个东西从哪来，也没人知道它想干什么。
弹幕炸开了：
【刚才那是什么？我耳机都爆了！】
【不是帝国的技术，数据库查不到】
【有人拍到总部实景吗？快发出来！】
【讲道者还在吗？他还在线吗！！】
这时，欧阳振华出现在主厅门口。
他没有传送，是一步步走来的。长袍下摆沾着灰，双手背在身后，走得稳。他经过的每一台设备，在他走过时都会闪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气机未散，形神可归。”
他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着圆环。
没有退，没有试探，也没有叫人帮忙。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右脚向前迈了一步。
“咚。”
脚落地的瞬间，圆环转得慢了一点。
他又迈出第二步，方向偏左三十度，节奏拉长。
“咚。”
圆环上的花纹开始反着转，光也暗了一些。
弹幕刷屏了：
【他在干嘛？跳舞？】
【等等……这步法是不是有点像《祖源引气诀》里的‘踏斗步罡’？】
【别吵！看波形图！他的脚步频率和圆环对上了！】
艾丽西亚盯着屏幕，瞳孔一缩。数据显示，欧阳振华每一步都踩在能量波动的空隙里，就像在雷雨中走路但从不被劈中。更奇怪的是，他的呼吸和圆环的震动形成了回路，每次呼气吸气，混乱的能量就变得整齐一点。
她立刻下令：“封锁所有频道，只留内部观测。告诉各舰队，没有命令不准动。”
副官犹豫：“主席，要不要启动量子干扰炮？至少先压住它的能量。”
“不行。”艾丽西亚摇头，“你看数据——现在系统的混乱在减少。如果我们强行打断，会破坏平衡。现在唯一能让它安静下来的，就是他。”
她看着欧阳振华的背影，声音很低：“这一次，我们听你的。”
欧阳振华没听见。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
小时候学的一句口诀，他一直不懂：“步履所至，天地应和，非以力夺，乃以势导。”以前觉得是吹牛，现在明白了，这是一种引导能量的方法。
他继续走。
第三步往后，第四步往右斜，第五步原地转身，双臂张开，掌心向上。
圆环的光又动了，这次不再是乱喷，而是像潮水一样一起一伏，像是在回应他。一根看不见的金线从他指尖延伸出去，在监测仪上显示为“高维耦合通道建立”。
弹幕安静了几秒，接着疯狂刷新：
【我的天……他是用身体当导引阵？】
【这是真人版聚灵阵？】
【我妈说她看到祖先影子站他后面了……我不信，但我手抖了】
突然，圆环剧烈震动。
一股尖锐的波扫过全场，三个没醒的人抽搐起来，嘴角流血。艾丽西亚马上启动医疗机器人，同时加大护盾功率，但护盾表面已经出现裂缝。
“频率变了！”技术官喊，“从7.83赫兹跳到11.2，完全不对频了！”
欧阳振华皱眉，立刻改变步伐。
他不再按原来的节奏走，改成小范围来回走，双掌轮流推出，嘴里默念一段听不懂的话。这不是公开课教的内容，是他小时候自己练功时无意中念过的口诀。
随着声音传出，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金色轨迹，像有人在写古老的字。
圆环的震动慢慢平复。
金线重新连上，波动回到可控范围。
艾丽西亚看着数据从红变绿，松了口气。她没让人庆祝，反而更紧张——这东西能自己变频率，说明它不是死物，而是一个还在运行的系统，甚至可能有自己的判断。
她低声问副官：“刚才那段音频录下来了吗？”
“录了，但加密了，打不开。”
“先留着。”她说，“等他结束再说。”
欧阳振华还在引导。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这种共鸣很耗力气，每一步都要算准体内气息和外界波动的交换。稍微出错，不仅会失败，还可能伤到自己。
但他不能停。
他知道，一旦停下，圆环可能会再次爆发，甚至影响整个星系。
他继续走，掌心朝天，呼吸很长。
圆环的光越来越柔和，转得越来越慢，花纹一个个熄灭，只剩最中间一个符号还亮着——那是变形的“道”字，和他家传口诀首页的标记一模一样。
弹幕又动了：
【那个符号……是不是他第一次直播时画的那个？】
【我记得那天他说‘这是开门的钥匙’，我还以为是炒作】
【现在看……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没人回答。
只有欧阳振华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额头出汗，身子微微晃，但脚步没乱。
圆环终于停了下来。
它缓缓下降，离地一米处停下，光收进去了，温度也正常了。监测显示，能量为零，空间恢复正常。
危机解除。
没人说话。
艾丽西亚松开扶手，手心全是汗。她看着站在中央的欧阳振华，没开口，也没鼓掌。
她知道，事情还没完。
为什么这圆环会听他的？为什么他一走特定步法就有反应？为什么那个符号和他家的口诀一样？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她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男人懂的东西，远不止讲讲课那么简单。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在打开一扇门。
门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欧阳振华放下手臂，呼吸还不稳。他抬头看着圆环，眼神复杂。
他也没想到，祖传的“步罡踏斗”，有一天真能镇住这种超出理解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圆环。
离它三寸，停住。
圆环没反应。
弹幕最后刷出一条：
【它在等他下一步吗？】
欧阳振华站着不动，长袍轻轻飘动，影子落在地上，和圆环的投影叠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