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特级保险库A-007,遭遇不明入侵!”
电话那头的声音绷到极致,字字裹挟着压不住的恐慌,还有几分不敢置信的荒诞。
裴敬德瞳孔骤然收作针尖。
A-007,这座保险库早已是他的逆鳞。里面封存着他半生搜罗的艺术珍藏,是他砸下无数金钱权势堆砌出的体面,更是他挤身上流、标榜格调的最佳名片。
他比生辰年岁记得还要清楚这里的防御有多严苛。
三重虹膜声纹核验,全天候动态流转密码,军用级物理防爆壁垒,再加上瑞士顶尖团队维护、号称永世不破的防火墙。
入侵?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慌什么。”
上位者的镇定与威压瞬间压下纷乱,裴敬德语声冷沉,“说清楚,到底损失了什么?”
安保主管猛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止不住发颤:“先生,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对方全程规避所有物理警报与网络拦截,钻取了一处从未被排查到的系统维护漏洞,仅利用凌晨三点零七分至三点一十一分,短短四分钟理论窗口期悄然潜入。”
“库里黄金、钻石、机密文件分毫未动,唯独……七幅珍藏名画,尽数失窃。”
画。
一字落地,无形之手骤然扼住裴敬德喉间,呼吸瞬间凝滞。
不取硬通货,不碰机密档,偏偏盯上最难销赃、最具私人象征意义的七幅名画。
那是他辗转各大拍卖行、走访没落贵族,斥尽天价才收入囊中的至宝,是他收藏王冠上最耀眼的七颗明珠。
这绝非寻常盗窃,是精准至极的针对性报复!
一个名字裹挟九幽寒意,猛地撞入心底——裴烬!
除了他,再无旁人。
是他亲手养大的利刃,如今正调转锋芒,一刀刀精准剜他的骄傲。
“咔嚓——”
定制手机被他攥至不堪重负,屏幕蛛网裂痕密布。胸口气血翻涌,先前拍卖会强行咽下的腥甜再度泛滥,成倍上冲。
碎他珍藏花瓶,盗他传世名画。
这早已不是私怨报复,是赤果果的示威与挑衅。
对方在明明白白告诉他:他裴敬德毕生珍视、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裴烬眼中,不过是随取随拿的囊中之物。
“一群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儒雅面具彻底碎裂,裴敬德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咆哮,“封锁所有消息,半点风声不得外泄!若是走露分毫,你们整个安保团队,都不必再留!”
愤然挂断通话,书房陷入死寂。
裴敬德粗重喘息,额角青筋暴突,眼白爬满骇人的血丝,淬毒冰锥穿心般的痛感蔓延全身,每一寸神经都在痉挛尖叫。
晨曦穿透落地窗,漫入沉郁书房。管家面色惨白,捧着一只无寄件人、无标识的普通纸盒,缓步上前。
“先生,匿名包裹。”
裴敬德眸光骤凝,那纸盒在他眼中,仿若蛰伏噬人的毒蛇,处处透着凶险。他冷挥衣袖,示意管家拆封。
刀刃划开包装,无炸弹,无勒索信,内里只剩一团漆黑焦糊的灰烬。
灰烬之上,散落几枚造型扭曲的鎏金金属边角,正是十八世纪欧洲古董画框独有的装饰构件。
灰烬顶端,静静躺着一张装帧精致的慰问卡。
打印字体优雅冰冷,字字如锋刃淬毒,刺目万分:
“二叔,天凉了,给您的藏品添点暖意。不用谢。”
噗——
压抑到极致的气血轰然破防,一口滚烫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泼洒在纯白贺卡之上,染作触目惊心的猩红。
身躯猛地一晃,裴敬德眼前骤黑,直挺挺向后栽倒。
“先生!”
管家凄厉惊呼,瞬间划破整栋别墅的宁静。
与此同时,江家庄园阳光房暖意融融,岁月静好。
江稚鱼身着宽松居家服,盘腿坐在地毯上,平板里闺蜜苏晓晓叽叽喳喳,畅谈新晋日料店的海胆寿司何等鲜美。
她有一搭无一搭应声,指尖闲散滑动新闻弹窗,一行加粗国际快讯猛地攫住她目光——
《世纪悬案?瑞士银行保险库离奇失窃,多幅顶级名画被盗后疑似遭焚毁!》
心头猛地一沉,闺蜜后续絮语尽数隔绝耳外。
【这么快?二哥办事效率也太离谱了!】
【大哥前脚刚把系统漏洞悄悄泄露,后脚就完成盗画焚画,这助攻简直是跨国加急件水准。】
表面慵懒淡定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惊涛翻涌。
花瓶碎裂,名画成灰。
裴敬德靠奢侈品与艺术品堆砌出的上流假面,正被裴烬一层层撕下,肆意炙烤。
她眸光一转,了然于心。
裴敬德自负多疑又极度要强,绝不会相信单凭裴烬一人,便能攻破铜墙铁壁般的瑞士保险库。
他只会认定,是身边有人私泄机密,吃里扒外。
知晓A-007详情、掌握藏品清单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屈指可数。
裴家内斗的引线,至此彻底点燃,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捏起一块小饼干慢慢咀嚼,江稚鱼眼底漾起几分看戏的闲适。
事态走向,分毫不差印证了她的预判。
三小时后,私人医院特护病房,裴敬德缓缓转醒。
镇静剂与营养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淌,却压不住他眼底愈发浓烈的阴鸷与疯狂。
无视围拢床边的一众医者,他哑着嗓子下达第一道指令:“封锁我入院所有消息。”
助理躬身应下。
裴敬德毒蛇般的目光缓缓扫过对方面庞,寒意刺骨:“知晓保险库内情的,除却你,还有财务总监罗伯特、法律顾问老陈。你们三人,追随我十五年有余。”
语声轻缓,却裹挟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助理额头瞬间密布冷汗。
“彻查!”
字字咬牙,染满血腥杀意,“排查所有人近期通讯、资金流向、海外私户!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背主告密的叛徒揪出来!”
“是!”助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裴敬德阖上双目,掩去眸底滔天杀心。
在他心中,裴烬不过是动手的执行者,真正该碎尸万段的,是那个暗中递刀的内鬼。
他已然打定主意,一旦查出叛徒,定要将其皮肉寸剥,血债血偿。
这场由江家幕后操盘、裴烬台前执行的复仇,悄无声息调转矛头,化作裴氏集团内部一场猜忌丛生、血雨腥风的残酷清洗。
而搅动全局的始作俑者,隐匿迷雾之后,不动声色,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