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心知肚明,一出真假难辨的大局已然排布妥当。
他是这场戏的棋子,楼兰古河道是偌大戏台,而自以为掌控全局的毒师,连同麾下黑棺组织,便是坐等入局的观众。
“走这条线。”
陈九指尖抚过军用地图,划出一道刁钻折线,横穿数处沙丘陡坡与风蚀石林,尽数踩在巡逻盲区与火力死角之上。
“开车全速冲锋,记住,不是突围逃命,是刻意表演。”
他抬眸,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看向王胖子:“你要演一出慌不择路的狼狈,每一次转向、每一次险象环生,都要精准计算。让他们认定你这条猎物虽滑,却始终逃不出布下的天罗地网。”
言罢,他将那枚取自南海归墟的赝品天位龙符郑重递出。
戈壁烈日照在假符表层,折射出冰冷寒芒,宛如一块诱引死神的蜜糖,致命又诱人。
“收好。时机成熟便让它不经意滑落,再拼死抢回。好道具配上好戏份,才能骗得他们深信不疑。”
往日嬉皮笑脸尽数褪去,王胖子神色沉凝,伸手接过假符。粗壮大手触到符咒的刹那,动作快如电光石火。
拇指食指捏成奇特钳状,看似随意掸去陈九衣领浮尘,实则暗藏卸岭秘手。
“九爷放心。”
王胖子将假符贴身藏好,咧嘴露出自在白牙,笑容里却裹着玩命的决绝,“装怂演戏、拼命断后,都是胖爷祖传本事,保管把这群杂耍耍得晕头转向。”
他抬手拍了拍陈九肩头,压着仅有二人能听见的嗓音低语:“只是你这次赌得太疯,真要是不慎翻船,我好歹也知道该去哪替你收尸。”
陈九心头微怔,低头看向立领内侧。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金属子母扣悄无声息附在其上,是卸岭独门信号发射器,手法刁钻,非传人根本无法拆卸。
兄弟情义,尽在不言之中。他未曾点破,只重重回拍对方手臂。
“行动!”
一声令下,针对毒师精心打造的杀局,骤然全速运转。
林砚第一时间激活车载军用信号干扰器,无形电磁屏障以越野车为中心铺展,数公里内所有常规通讯瞬间切断。
指尖在平板屏幕上翻飞不止,借隐秘后门侵入民用监控与交管系统,一个个猩红红点接连亮起,清清楚楚暴露黑棺所有埋伏点位。
废弃车辆、路边小贩、勘测行人,皆是黑棺伪装的伏兵,死死锁死通往古河道中心洼地的所有明路。
“毒师天罗地网已然成型。”林砚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冷意沉沉,“你选的这条路线,是对方火力交叉最密集的死路。”
“越险越有意思!”
王胖子吼声炸响,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引擎迸发野兽般的狂暴咆哮,径直朝着陈九规划的险路猛冲而去。
前路之上,废弃油桶与铁丝网堆砌的路障横亘挡路。
不减速,不绕行,唯有蛮冲硬闯。
“坐稳了!”
轰——!
钢铁越野车宛若发狂的犀牛,蛮横撞碎路障,油桶翻飞炸裂,铁丝网撕裂扭曲。巨大动静宛若投石入渊,瞬间引爆黑棺全境警报。
蛰伏沙丘与废址后的黑色越野车尽数引擎轰鸣,如饿狼出笼,死死咬住车尾穷追不舍。轮胎摩擦锐响、警报嘶吼、乱序喊话,瞬间填满整片戈壁。
“目标锁定!单车直冲洼地中心!重复,目标出现!”
“各单位自由开火,务必截杀!”
黑棺所有火力、所有注意力,尽数被王胖子这辆横冲直撞的越野车牢牢牵引,完美落入声东击西的圈套。
喧嚣最盛之时,陈九已然翻身下车,身形几闪,便隐入风蚀岩浓重阴影之中。
超强神识尽数铺开,方圆百米风沙流动、岩隙风声、哨兵呼吸,皆清晰映照在感知之内,明哨暗哨尽数规避,悄无声息行至垂直断崖之下。
此地地图标注为通行死角,亦是常人绝无攀越可能的天险。
陈九深吸一口气,双手如鹰爪死死抠入风化岩缝,双脚借力蹬踏,整个人宛若壁虎贴附崖壁,借风声掩护,凭陡崖遮身,向上稳步攀援。
神识之中,一股黑棺死士独有的死寂气息格外醒目,只是此刻夹杂着几分焦躁与困惑。
林砚假指令误导的后手已然奏效,那枚刻意送出的“礼物”打乱地脉气场,与周遭狂暴能量格格不入,完美吸引了占星台所有陷阱火力。
数分钟后,陈九成功登顶断崖。
凛冽风沙劈头盖脸砸来,他并未起身,如蛰伏沙蛇紧贴地面匍匐前行,刻意避开杀机密布的占星台——那是明面上的陷阱核心,步步致命。
怀中玄金罗盘应声而出,托于掌心的刹那,磁针疯狂乱颤,剧烈摇摆,尽显周遭凶戾气机。
指针几番狂乱游走,却偏偏避开能量暴走的占星台,数息过后猛地沉落,坚定指向侧后方一处平平无奇的沙丘凹陷。
寸草不生,黄沙覆面,放眼戈壁随处可见,普通到毫无存在感。
三才锁龙阵阵眼,毒师真正藏身之地,阵法控制中枢,便是此处!
目标锁定的刹那,极致危机感骤然在心底炸开。
超凡神识敏锐捕捉到一缕自沙丘凹陷渗透而出的诡异气息,非地脉狂暴之力,亦非活人杀伐之气。
那是源自九幽深渊的阴冷死寂,裹挟着吞噬万物的贪婪凶煞,寒意刺骨,凶性滔天。
这股气息的强横程度,早已超出他对阵法所有预判。
陈九心头一沉,瞬间洞悉真相。
毒师身旁,竟还蛰伏着一头来历不明、凶性难测的诡异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