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71:19:48，巡真号主控舱里很安静。系统显示一切正常，生命维持系统在运行，防御程序处于待命状态。控制台角落放着一块合金碎片，温度已经和舱内一样了，但边上有一道小裂缝，正在慢慢变长。
全息通讯轻轻震动，一条加密消息自动弹出。
【协议识别：星际联盟·Ω-1级直通】
【发起者：艾丽西亚】
【内容：紧急会议请求，权限已核验，是否接入？】
欧阳振华抬手点了“接”。
眼前出现一个白色的大厅，头顶飘着七十二个星系的标志。圆桌周围陆续出现了各个文明代表的影像。有像人的，有发光体，也有长着很多眼睛的生物，穿着各自文明的衣服。他们都看向刚出现的那个人——欧阳振华站在自己的位置前，穿着星纹长袍，背着手。
“谢谢大家来。”艾丽西亚坐在主位上说，“这次开会只有一件事：帝国要启动‘归零装置’，我们该怎么办？由谁来带头？”
她说完，没人说话。
一个穿光丝斗篷的女人先开口：“我支持讲道者。北落师门十七个殖民地的心声频率都在同步，这是最稳的共修网络。只有他能调动这么多人。”
“我也支持。”另一个声音响起，是机械族的代表，“我们的铁穹系统已经准备好了，只接受巡真号的指挥。技术上，他已经是我们认可的人。”
“不只是技术。”一位老年的草木族长老说，枝叶微微晃动，“是他让我们明白，修行不是靠书本，而是靠呼吸。我的族人现在每天早上一起调息，生病死掉的人少了四成。这是真的改变。”
这时弹幕跳出来一条：【我是个矿工，以前不信修真，现在我能感觉到气在胳膊里走】
又一条：【我妈说她梦到祖宗了，说咱们这代要出真人】
再一条：【别吵了！我现在就在护道队值班，戴着耳机听讲道音频，敌人来了我第一个上】
欧阳振华没看弹幕，只是点点头。
艾丽西亚站起来，手里出现一枚金属徽章，是用多种材料融合做的，上面刻着六个字：“共修·共守·共进”。
“这是七十二文明决定给你的称号——星际协调特使。在这次危机中，你可以调动不同文明的资源，参与战略决策，还能临时指挥联盟军队。”
她看着欧阳振华：“你不用马上答应。但我们想让你知道，我们把子民的修行之路，交给你了。”
更多代表开始说话。
“金乌星域愿意开放所有观测设备，随时共享情报。”
“深空蜂巢提供十万单位精神晶体，用来稳定共修节点。”
“我们让民间飞船加入警戒圈，听从统一安排。”
一句话接一句话，不是命令，是信任。
欧阳振华终于开口：“我不是英雄。”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只是个讲道理的人。三十岁前我在考古队搬石头，没人听我说话。后来我讲祖传口诀，是因为快死了，想试试能不能活下来。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
他在虚拟地面走了两步，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点光波。
“但现在我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听，这个‘道’就不会断。你们刚才说把修行交给我……其实你们早就自己走上这条路了。北落师门的光柱是你们点亮的，护道队是你们建的，连机械族都在练呼吸法。”
他指着空中不断刷新的支持留言：“你们不是等我救你们。你们已经在和我一起战斗。”
弹幕炸了：
【哭了】
【我不配当矿工，我要去报名护卫队】
【我妈说明天教全村孩子打坐】
【铁穹大人昨天直播吐纳，六个手臂轮流动，太帅了】
欧阳振华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
“所以这一战，我们不是为了赢。”他说，“是为了让每个人都能听懂一句话，感受到一口气的流动，能在夜里梦见祖先。这才是‘道’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艾丽西亚：“我接受特使身份。但我有一个条件——所有行动必须公开记录，所有资源分配要能查到，每一个牺牲的人都要有名字。我不想变成另一个帝国。”
艾丽西亚看着他，几秒后点头：“我代表联盟答应你。”
徽章飞向欧阳振华，停在他胸前。他没有戴上，而是用手一碰，把徽章融进了袖口的花纹里。星轨图案闪了一下，像是星星回应了他。
就在这时，巡真号AI发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
【位置：古星遗迹残骸带深处】
【频率：7.83赫兹±0.02，与当前共修频率每0.6秒产生一次共鸣】
【来源：非机械、非生物、非已知修真体系】
大厅边缘的空间忽然波动起来，像水波，却没有声音。不是攻击，也不是干扰，而是一种节奏。
欧阳振华皱眉，调出数据。波形图上，一段像符文的东西在慢慢旋转，每次转动都会引起一次微弱的共振。
“这不是归零装置。”他说。
艾丽西亚也看到了：“也不像帝国的技术。”
弹幕难得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发：【大佬们，那个符号……是不是和石碑上的很像？】
接着：【卧槽真是！我对比过第四十三集视频截图，几乎一样】
再后来：【所以……有人在用同样的频率回应我们？】
欧阳振华盯着那团光影，没动。
他知道古星遗迹埋着最早的修真文明痕迹，也知道自己的口诀来自一块残碑。但他没想到，那些文字会在亿万年后，从宇宙深处传来回音。
“这不像攻击。”他低声说，“倒像是……回应。”
话刚说完，那团符文突然转得更快，频率拉长到整整三秒，正好和巡真号刚播放的一段引导音频完全同步。
一瞬间，十七个殖民地的光柱同时闪了一下。
不是灭了，也不是更亮，而是——同步了。
就像两个心跳，在不同的星球上，第一次对上了拍子。
艾丽西亚立刻下令：“启动一级监测，所有非必要频道关闭，重点追踪这个信号。”
她看向欧阳振华：“你怎么看？”
欧阳振华看着数据流，手指轻轻敲桌子，一下，两下，三下。
“先不动。”他说，“让它继续传。”
他关掉对外广播，只保留内部记录。大厅慢慢消失，会议结束。代表们的影像一个个不见，最后只剩艾丽西亚。
“你还在等什么？”她问。
“等它再响一次。”他说，“如果是巧合，不会刚好卡在音频结束的那一刻。但如果它是有意传递信息……一定会再来。”
艾丽西亚沉默一会：“我会让联盟保持警戒，但不插手。这是你的事。”
她的影像消失前留下一句：“我们都相信你能听懂它想说什么。”
主控舱恢复安静。倒计时显示：71:15:02。
欧阳振华坐回座位，双手放在桌上，眼睛一直盯着残骸带的方向。系统还在记录能量波动，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楚一点。
他没有调兵，没有部署，也没有启动反击程序。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是人能控制的了。
就像当年他在废星按下直播键，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现在，宇宙深处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像有人听完了一句话，点了点头。
合金碎片的裂缝里，渗出一缕淡淡的光。颜色说不出来，不是金也不是紫，更像是被唤醒的记忆，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
欧阳振华伸出手，指尖离碎片还有三寸，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