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内鬼现形
消息是从翡翠湾内部发出的。
这个结论，让林野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所有见过的人过了一遍。王建国、马强、老刘、老赵、周小蕾、物业办公室的三个文员、保洁组的六个人、保安队的十一个人……
翡翠湾物业总共二十多号人，每个人都有嫌疑。
但林野知道，真正的内鬼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出来。这个人能拿到赵虎的联系方式，能在马强行动之前发出“废了林野”的指令，说明他对整个局面的掌控非常精准。
这个人，不简单。
凌晨五点，林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秦武发来的消息：“又查到一个线索。赵虎的手机里，除了那条指令之外，还有一条三天前收到的信息。内容是：‘翡翠湾北门保安，新来的，叫林野。想办法废了他。钱不是问题。’发信人同样是虚拟号码。但这次，我们追踪到了信号的大致范围。”
林野的瞳孔一缩：“什么范围？”
“翡翠湾小区内部，洋房区方向。”
林野坐了起来。
洋房区。
那是翡翠湾最高档的住宅区，住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苏晚晴住在那里，赵子豪也住在那里，还有江城的几个企业家、一位退休的官员、一个外地来的富商。
内鬼，就在那些人中间。
或者说，内鬼就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继续查。”林野回复了三个字，放下手机。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还没亮，翡翠湾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晨雾中。洋房区的方向，几栋别墅的轮廓若隐若现。
林野的目光锁定在那些模糊的轮廓上。
天亮之后，他要去一个地方。
——
上午九点，翡翠湾物业办公室。
王建国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他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马强被抓了，赵虎残了，十几个混混全进去了。而他作为物业经理，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不，不是一无所知。
他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王建国掐灭最后一根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事情办砸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我知道。那个保安不简单，我低估他了。”
“现在怎么办？”王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马强进去了，他会不会把我供出来？”
“不会。马强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棋子。赵虎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没人能查到你头上。”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那个声音变得冰冷，“你继续做你的事，剩下的我来处理。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电话挂断了。
王建国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进抽屉，锁好。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推开门，脸上挂上了职业化的笑容。
走廊里，林野正朝这边走来。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林队长！早啊！”王建国主动打招呼，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物业给你出医药费！”
林野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经理，我想调一下最近三天的监控录像。”
王建国的心猛地一跳：“监、监控？你要看哪个位置的？”
“洋房区周边的所有监控。”林野说，“三天内的，全部。”
王建国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林队长，这个……调监控需要走流程，我得向上面申请……”
“王经理。”林野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王建国的耳朵里，“昨晚有人在翡翠湾内部指使赵虎来对付我。那个人就在洋房区。你不想查清楚吗？”
王建国的脸白了一瞬。
“当、当然想查清楚！我这就去调！你等着！”
他转身走进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钥匙。
电脑前，王建国打开了监控系统。
他的手悬在鼠标上方，犹豫了三秒钟，然后点开了录像文件。
他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门缝里，一双眼睛正在看着他。
——
林野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双臂抱胸。
他没有急着进办公室。
他在等。
等王建国露出马脚。
刚才那几句话，是他故意说的。他要看王建国的反应。一个心里没鬼的人，不会在听到“洋房区”三个字时脸色发白，不会在听到“指使”两个字时手发抖。
王建国就算不是内鬼，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十分钟后，王建国拿着一块移动硬盘出来了。
“林队长，三天内洋房区周边的监控都在这里面了。你慢慢看，有什么发现随时告诉我。”
林野接过硬盘，看了一眼王建国的眼睛。
眼白里有血丝，瞳孔微微放大——这是紧张和恐惧的生理反应。
“谢谢王经理。”林野转身就走。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着林野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他回到办公室，锁上门，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他在查监控。”
回复很快：“让他查。监控里什么都没有。”
王建国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
林野回到北门岗亭，把移动硬盘插到电脑上。
监控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
他看得很快，但不是走马观花。他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每一帧画面都在他的脑海里留下印记。
第一天的监控，没有问题。
第二天的监控，没有异常。
第三天的监控……
林野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洋房区B区的一栋别墅门前。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那栋别墅门口，车牌号被树枝挡住了，只能看到前两位：江C·8。
林野放大画面，车牌号变得模糊，但可以看到一个细节——车尾贴着一个标志，是一只金色的凤凰。
这个标志，他在哪里见过。
林野闭上眼睛，在记忆里搜索。
三秒后，他睁开眼。
赵天龙的车。
那天赵天龙来翡翠湾的时候，开的也是奥迪A8，车尾也贴着金色的凤凰标志。那是天龙集团的企业标识。
三天前的晚上，赵天龙来过翡翠湾。
他去了洋房区B区的某栋别墅。
那栋别墅是谁的？
林野调出翡翠湾的业主档案，很快找到了答案。
B区7号别墅，业主登记的名字是——孙茂才。
江城茂源地产的老板。身家几十个亿。那天在南门，林野见过他一次。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开一辆奥迪A8，说话语气居高临下。
林野盯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所有的碎片开始拼接。
赵天龙和孙茂才，江城地产界的两大巨头。表面上是竞争对手，私底下却有往来。三天前的晚上，赵天龙来翡翠湾见了孙茂才。第二天，马强就联系上了赵虎。第三天，赵虎就带人来废林野。
如果赵天龙是幕后主使，他为什么要对付林野？因为林野打了他儿子，让他丢了面子？
但是不对。
那条“废了林野”的指令，是在赵天龙来翡翠湾之前就发出的。换句话说，在林野和赵子豪发生冲突之前，就已经有人要对付他了。
那个人，不是赵天龙。
而是——孙茂才。
林野和孙茂才无冤无仇，甚至只见过一面。他为什么要对付一个小保安？
除非，孙茂才要对付的不是林野，而是林野背后的人。
苏晚晴。
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晚晴和孙茂才，都是江城商界的人。苏氏集团和茂源地产，有没有商业上的竞争？有没有利益冲突？林野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孙茂才住在翡翠湾，而苏晚晴也住在翡翠湾。两个竞争对手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本身就不寻常。
更不寻常的是，孙茂才明明和苏晚晴是邻居，却从来没有跟苏晚晴打过招呼。每次在小区里遇到，孙茂才要么低头走过，要么绕道而行。
这不是邻居该有的态度。
这是仇人该有的态度。
林野拿起手机，给秦武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孙茂才，茂源地产董事长。查一下他和苏氏集团之间有没有商业纠纷。”
秦武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又扯上孙茂才了？那可是江城排得上号的大佬。”
“查了再说。”
“……行，等我消息。”
——
下午两点，林野正在南门岗亭值班，一辆银灰色的迈巴赫从小区里驶出来。
苏晚晴。
车窗落下，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了起来，看起来是要去参加什么正式场合。
“林野，我晚上有个应酬，可能会晚点回来。”苏晚晴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跟家人说话。
林野点头：“注意安全。”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是在关心我？”
“我是保安，关心业主的安全是职责所在。”林野面不改色。
苏晚晴轻笑一声，车窗升了上去。
迈巴赫驶出南门，消失在车流中。
林野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
苏晚晴说晚上有应酬。应酬的地点在哪里？和谁一起？安全不安全？这些问题，本不该是一个保安操心的。
但林野控制不住自己去想。
他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应酬结束，给我发个消息。”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好。”
只有一个字，但林野看了两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站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旁边的老刘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林队这是……谈恋爱了？
——
晚上九点，林野收到苏晚晴的消息：“应酬结束了，准备回去。”
林野回复：“路上小心。”
他又加了一句：“今天有没有陌生人跟你搭话？”
“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林野放下手机，目光投向洋房区的方向。
孙茂才住的那栋别墅，灯是灭的。从下午开始，那栋别墅就没有亮过灯。孙茂才不在家。
他去了哪里？
林野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孙茂才这个人的出现，让整个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他不是赵天龙那种莽夫，而是一只老狐狸。这种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少钱、多大势力，而在于他永远藏在暗处，永远不出面，永远让别人替他做事。
马强是一颗棋子，赵虎是一颗棋子，甚至赵天龙也可能是一颗棋子。
真正的棋手，是孙茂才。
而林野，已经被他放在了棋盘上。
——
晚上十一点，苏晚晴回来了。
迈巴赫驶入南门的时候，林野注意到，车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SUV。不是之前那辆——这辆更低调，更专业，车窗贴了防窥膜，看不出里面坐了几个人。
但林野认出了那辆车的型号。
奔驰GLS，加装防弹装甲，通常是政要或者顶级富豪的座驾。这种车在江城不超过五辆。
那辆SUV没有进小区，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下，等苏晚晴的车进去之后，就开走了。
林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有人在护送苏晚晴。
不是普通的保镖护送，而是一种更隐秘、更专业的保护。
是谁在保护她？苏家的人？还是……
林野想起了老首长的那条短信——“猎人”入境了。
如果“猎人”的目标是苏晚晴，那她被人盯上就不奇怪了。可问题是，谁在暗中保护她？这个人或者这个组织，和苏晚晴是什么关系？
谜团越来越多，线索却越来越少。
林野站在岗亭前，夜风吹过，带走了白天的余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光晕。
暗处，有人在盯着他。
他不怕被人盯着。
他只怕，自己还不够快。
【本章完】
内鬼浮出水面！孙茂才现身！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暗中保护苏晚晴的神秘势力又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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