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周末，天空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玻璃，阳光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周萌萌拉着白小闲去新开的奶茶店，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
"你上次说再也不排队的。"白小闲站在路口，看着前面拐了好几道弯的队伍，人头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条僵死的蛇盘在街道上。
"那是上次，这家听说特别好喝。"周萌萌踮起脚尖往前看，脖子伸得老长，像只被勾住了脖子的鹅，"你看这么多人，肯定好喝。人多的地方，味道不会差。"
白小闲看了一眼队伍，前面黑压压的人头，不知道拐了几个弯，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她想起上次排队买网红蛋糕，排了三个小时，吃到嘴里跟普通蛋糕没什么两样，气得她发誓再也不排队。
"豆包，这队要排多久？"白小闲在心里问，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根据队伍长度估算，约三到四小时。"豆包的声音带着一丝同情，括号注释弹出来，"（按人类平均步速0.8米每秒计算，队伍移动速度约为每分钟0.3米。建议您携带充电宝和防晒用品。）"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奶茶香，像一根钩子勾着她的鼻子。三到四小时，够她写好几章作业了，够她看完两集电视剧了，够她睡一个午觉了。
"你去排吧，我等你。"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从战场撤退。
"那怎么行？一起排。"周萌萌一把拽住她的袖子，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一个人排队多无聊啊，你陪我聊聊天，时间就过去了。"
"我不喝。"
"你陪我排。"周萌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白小闲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宠溺，像大人看着一个耍赖的孩子。"行吧。但说好了，排到一半不许喊累。"
排了十分钟，队伍往前挪了不到两米，像蜗牛在爬。周萌萌开始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白小闲盯着前面的队伍发呆，目光落在那些排队的人脸上，有的焦急，有的麻木，有的还在兴奋地拍照发朋友圈。
她看到一个女生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边走边喝，吸管在嘴里发出滋滋的响声。那女生穿着光鲜，妆容精致，不像排了几个小时队的人。
"豆包，她怎么这么快？"白小闲在心里问，目光追着那个女生的背影。
"她可能是插队的。也可能是——"豆包顿了顿，括号注释弹出来，"（从她的步态和表情分析，她没有排队的疲惫感，反而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的轻松。匹配度：87.3%。）"
白小闲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乌云。"我去前面问问味道怎么样。"
"你问谁？"周萌萌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前面的人。"
白小闲挤出队伍，像一条鱼从网眼里钻出去。她沿着队伍往前走，脚步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快的声响。她看到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低头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
"你好，请问这家奶茶好喝吗？"白小闲的声音礼貌得像在问路。
男生抬起头，愣了一秒，眼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不知道，我也没喝过。"
白小闲又问了几个，有的说"听说是网红店，朋友圈都在发"，有的说"不知道，朋友推荐的，她说不喝就亏了"，有的说"都排了这么久了，不喝亏了，不然时间白花了"。
白小闲回到周萌萌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问到了吗？"周萌萌从手机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问了几个，都说不知道。"白小闲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知道还排？"周萌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他们说排了这么久，不喝亏了。"白小闲摊了摊手，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
周萌萌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白小闲又在心里问豆包，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和几分警觉。
"豆包，你能查到这家店吗？"
"正在检索。"豆包顿了一下，像是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根据网络公开信息，该品牌的新店开业期间，通常会聘请兼职人员在店外排队，营造火爆氛围。兼职报酬为每杯奶茶外加十元现金。部分'顾客'手持奶茶在店外走动，形成'刚买到'的假象。"
白小闲愣了一下，像被一盆冷水浇透。"雇人排队？"
"是的。这种营销方式在2016年已有先例，业内称为'羊群效应营销'。商家利用消费者的从众心理，雇人制造排队假象，吸引路人跟风。成本远低于传统广告，转化率高出300%。"豆包的括号注释弹出来，带着一丝冷峻，"（根据心理学研究，人类对'稀缺性'和'社会认同'的敏感度，远高于对'产品质量'的判断。）"
"那味道呢？"白小闲追问，手指在裤缝边蹭来蹭去。
"根据网络评价，该品牌的饮品口感与同类产品无明显差异。部分用户反映'排队两小时，味道一般'，'跟学校门口那家差不多'，'不会再排第二次'。"
白小闲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那些人还不知道自己排的是什么。他们以为是网红奶茶，其实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已经排了快半小时了，腿开始发酸。三四个小时，换一杯跟别的店差不多的奶茶，还要被当成羊群里的羊。她瞬间没了兴趣，像一盏被拔了插头的灯。
"周萌萌，别排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怎么了？"周萌萌从手机里抬起头，一脸茫然。
"这家店雇人排队，味道跟别家差不多。"白小闲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被当猴耍了。"
周萌萌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你怎么知道的？"
"查的。"白小闲晃了晃手机，嘴角翘了翘，"我有内线。"
周萌萌犹豫了一下，又往前看了一眼队伍。那些人头还在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条僵死的蛇。她想起自己已经排了半小时，想起前面还有三四个小时，想起那杯"味道一般"的奶茶。最终她跟着白小闲离开了队伍，脚步带着几分不甘和几分释然，像从一场梦里醒来。
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子，巷子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没有排队的人声鼎沸，没有奶茶的甜腻香气。另一家奶茶店门口没人，招牌旧旧的，边角卷起来了，像一张被遗忘的报纸。
"这家好喝吗？"周萌萌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
"不知道。"白小闲推开门，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像一串被拨动的音符。
她走进去，买了两杯。店员是个中年阿姨，动作麻利，脸上带着笑，不像那些网红店里板着脸的年轻人。周萌萌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光芒万丈。"好喝！珍珠好软！"
白小闲也喝了一口。珍珠软糯，茶香浓，奶味足，不像那些网红店甜得发腻。她想起豆包说的"口感与同类产品无明显差异"，嘴角翘了翘。有些东西，不用排队，反而更好。
"豆包，这家店呢？"她在心里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根据网络评价，该品牌为本地连锁，口碑稳定，无排队营销记录。成立五年，零投诉。"豆包的括号注释弹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建议您收藏。）"
白小闲没说话，又喝了一口，珍珠在齿间弹跳，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
周萌萌一边喝一边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在跳舞。"你说刚才那家店，雇人排队，就不怕被查吗？"
"不知道。"白小闲咬着吸管，声音闷闷的。
"那他们图什么？"周萌萌歪着头，像一只好奇的猫。
"图你排队。"白小闲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和几分调侃，"图你的时间，图你的好奇心，图你发朋友圈帮他们免费宣传。你排了队，拍了照，发了圈，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奶茶好不好喝，不重要。"
周萌萌愣了一下，脚步停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看着手里这杯不用排队的奶茶，又回头看看那条拐了好几道弯的队伍，像一条僵死的蛇盘在街道上。她想起那些"不知道好不好喝"却还在排队的人，想起那些"不喝就亏了"的理由，想起自己差点也成了羊群里的羊。
"那……"她小声说，"以后不排队了？"
"排有用的队。"白小闲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比如食堂打饭，比如医院挂号。奶茶这种，不值得。"
周萌萌重重地点了点头，吸管在嘴里发出滋滋的响声，像一首欢快的歌。
（第九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