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拿着旧手机冲出卧室。林墨正好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两人在走廊里差点撞上。
苏晚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前,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屏幕上每一个像素点。“你为什么存这些?”
林墨下意识转了一下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可能从茶几上顺的。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停了。
苏晚打开手机相册,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塞进林墨手里。林墨低头看。
第一张截图,是他们恋爱第二个月的聊天记录。她发:“今天加班,好累。”他回:“我在你公司楼下,买了粥。”截图里她还回复了一个心跳的表情。
第二张,是他们一起做的第一顿饭。她拍了照片,配文:“林大厨首秀,咸死我了。”下面他的回复:“是你盐放多了。”
第三张,是两张去杭州的火车票。日期是三年前的春天。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苏晚在边上划屏幕,林墨不说话。几百张截图,按时间排列,从恋爱第一周到离婚前一周。聊天记录、一起做的菜、旅游的车票、电影票根、吵架后他写的检讨书——有一张检讨书是手写的,他拍了照存进手机,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行写着“我错了,不该忘记纪念日”。
苏晚翻到最后一张截图。是她离婚前一周发的朋友圈,配了一张两人坐在沙发两头各自看手机的照片。文字写着:“婚姻就是慢慢变成室友。”
截图时间是凌晨1点47分。林墨点赞的时间是凌晨1点48分。
苏晚抬头看他。
林墨没抬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边框上转笔,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你为什么存这些?”苏晚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
林墨沉默了整整十秒。走廊里只有冰箱压缩机的声音,嗡嗡的,像某种低频的心跳。
“提醒自己。”他说,“曾经有人那么爱我。”
苏晚的眼圈一下子红了。不是慢慢红,是瞬间,像被人按了开关。她盯着林墨,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然后她站起来——其实她本来就是站着的,但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像被那句话推了一下。她说:“你真自私。”
转身,走进卧室,关门。这一次门关得很重,锁舌撞进门框的声音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下。
林墨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支笔。他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机还给谁?苏晚拿走了。他手里只有那支笔。他走到卧室门口,站了几秒。
敲门。
“苏晚。”
没回应。
又敲了两下。“苏晚,我违反了协议第7条‘不许过问感情’,我愿意接受惩罚。”
门开了一条缝。不大,刚好一只眼睛的宽度。苏晚的一只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湿气。她看着林墨,看了两秒。
“惩罚就是明天你做早餐。”她说,声音有点哑。
“好。”林墨说。
门关上了。林墨站在门外,听到门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用纸巾擤鼻子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苏晚起床的时候天刚亮。她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迷糊过去。她穿着睡衣走出卧室,闻到厨房里有动静。
餐桌上摆着东西:一碗白粥,稠度适中,上面撒了几颗枸杞;一个煎蛋,边缘有点焦,但蛋黄完整,呈半凝固状态;两碟小菜——一碟酱菜切丝,一碟炒花生米。全部用家常的碗碟装着,没有摆盘技巧,就是朴素的、能吃的样子。
林墨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转着笔。他看到苏晚出来,把笔放下,双手插进裤兜,然后又抽出来,不知道放哪儿。
“照着菜谱学的。”他说,语气像在做工作汇报,“应该能吃。”
苏晚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粥,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块煎蛋,咬了一口,嚼了嚼,还是没说话。
林墨站在旁边,没坐下。
苏晚嚼完那口煎蛋,抬头看他。“坐下一起吃。”
林墨愣了一下。他的眼睛眨了两下,然后从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他的位置上没有碗筷。
苏晚把自己的粥碗推过去一点,又拿起一个空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拿了一个——推到林墨面前。“去盛。”
林墨站起来,去厨房盛了一碗粥,坐回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酱菜,放到粥里,搅了搅,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一顿早餐。桌上没有人说话。粥很烫,煎蛋边缘脆脆的,花生米嚼起来嘎嘣响。苏晚把粥喝完了,林墨也是。
苏晚放下碗,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她打开水龙头洗碗,林墨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碗,说“我来洗”。苏晚没争,把手擦干,走出厨房。
她走到客厅,拿起茶几上那份《室友协议》,翻到第7条,看了两秒。然后放下,走到阳台上,把晒好的衣服收下来叠。
林墨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他把碗洗了两遍,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然后擦灶台、擦油烟机面板、擦水槽。厨房被他擦得锃亮,像没人用过一样。
他走出厨房,看到苏晚在叠衣服。她叠得很整齐,T恤折三折,裤子对折再对折,袜子一双一双卷起来。林墨站在客厅边上,看了几秒,没走过去。
苏晚没抬头。“冰箱里有牛奶,你喝不喝?”
“喝。”林墨说。
他去厨房倒了牛奶,给苏晚也倒了一杯。端过来的时候,苏晚刚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她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咸的。”她说。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拿错了,拿的是装过咸菜的杯子,没洗干净。他伸手要拿回去换,苏晚没给,又喝了一口。
“没事。”她说。
林墨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拿着自己的那杯牛奶,看着苏晚把那杯带咸味的牛奶慢慢喝完。她喝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喝什么很贵的东西。
喝完,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粥煮得还行。蛋煎老了。”
林墨站在客厅里,手里那杯牛奶还没喝。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白色液体,嘴角动了一下。端起杯子,一口喝完,把两个杯子一起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