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鹿城北城门,缓缓敞开,沉重的城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麴义独臂拄刀,昂然立于门下。
甲胄染尘,战袍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却依旧气势凛然,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
他望着缓步而来的难楼,声音沉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家主公有言,单于若愿一谈,主公愿见。”
难楼默然翻身下马,将手中陪伴多年的弯刀狠狠掷在地上。
“当啷” 一声,兵刃落地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宣告他的败亡。
他低着头,不再言语,跟着麴义,一步步走进了这座困住他三万铁骑、也终结了他称霸之梦的涿鹿城。
涿鹿城主府大堂之内,杀气未散,甲光凛然。
李惑端坐主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出久经战阵的沉凝气势,
眼神淡漠,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不过是过眼云烟。
赵云、麴义等将分列左右,个个按剑而立,目光如炬,冷厉的视线齐齐落在堂下难楼身上。
空气凝重得近乎凝固,连呼吸都带着无形的压力。
难楼一身染血战甲,战袍破碎,满身泥泞与血迹,往日草原霸主的骄狂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落寞与颓败。
可即便身陷绝境,他依旧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对着主位上的李惑缓缓拱手,声音沙哑。
“是我一意孤行,刚愎自用,才落得今日全军覆没的下场。事已至此,我早已无意苟活。”
李惑神色漠然,语气冷淡,不带半分情绪。
“中原军法,围而后降者不赦。你能站在此地,已是我格外开恩。”
“我一死了之,并无牵挂。”
难楼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恳求,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可我的部众皆是无辜,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不该因我的愚蠢陪葬。我愿以牛马牲畜,赎回他们的性命。”
李惑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难楼心底,语气不容置喙。
“一万名汉人奴隶,或是两万匹战马。二选其一,没得商量。”
难楼眉头紧锁,用力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辩解。
“汉人奴隶,并非你想的那般轻贱。大人,你该明白,汉人奴隶带给草原的是粮食耕织、铁器工具,有了他们,我的族人冬日便不会冻饿而死,更不必被中原朝廷扼住命脉。这是我们生存的根本!”
“可这也催生了无尽的野心与战火。”
李惑冷声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讥诮。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你怕是从未听过。你以为掌控汉人奴隶便能称霸草原,却不知这份实力,只会引来四方觊觎,让草原永无宁日,战火不断。”
难楼梗着脖颈,眼中满是刻入骨髓的固执,语气坚定。
“草原的法则,从来都是弱肉强食!兴衰更替,如草木枯荣、四季轮回,本就是天经地义。唯有强者,才能执掌生杀,统治四方!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李惑看着他,终究是欲言又止。
千百年传承的草原生存法则,早已深入骨髓,岂是三言两语便能扭转?
他轻叹一声,语气稍缓。
“你倒是坦诚,也算个值得敬重的对手。条件不变,要么一万汉人奴隶,要么两万匹战马。”
难楼沉默良久,脸上闪过挣扎、不甘,最终化为颓然,咬牙点头。
“好!待月上中天,我与你在桑干河畔立誓,两万匹马,我必定如数送到!绝无半分虚言!”
二人商定,难楼被暂且安置在府中,待盟誓兑现后,便可率残部离去。
走出城主府,夜风微凉,带着北疆独有的清冽,吹散了些许血腥味。
麴义快步跟上李惑,神色间仍有不解,沉声问道:“主公,草原人最重誓言,此盟自是稳妥。可属下不解,为何坚持要汉人奴隶?如今我们尚无稳固领地,根本无法安置他们。战马才是眼下的必需品,难道你已算到难楼不肯送还汉人奴隶?”
李惑脚步未停,目光望向远方漆黑的夜空,语气深沉。
“绝不能让草原部族获得稳定的粮食供应。他们吃饱喝足,人口便会飞速增长,实力也会随之壮大,日后必成北疆大患。我本想就此断了乌桓的根基,让他们再无能力南下劫掠。”
麴义心思电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困惑。
李惑却没有长篇大论的兴致,他驻足抬头,望着天边缓缓升起的一轮明月。
月光清冷,洒在大地上,映出他深邃悠远的目光,直透苍茫夜色。
“难楼眼中只有强权,袁绍之流亦是如此。他们只知掠夺、压迫、征伐,却从不懂,世间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定兴衰、决成败的力量 —— 那便是人心。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
夜风拂过,吹动衣袂猎猎作响。
这句话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深意,让身旁的麴义浑身一震,陷入了沉思。
“我要让整个草原都知道,强汉再临这片土地。”
李惑的声音平缓却铿锵,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穿透了桑干河畔的寂静,直入人心。
麴义猛地抬头看向李惑,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敬服,喃喃道:“主公高瞻远瞩,远非我等能及!此事一旦传开,必随风传遍草原各部,主公威名,必将震慑整个北疆,让蛮胡再不敢轻易南下!”
李惑望着远方无尽夜色,语气依旧平淡,却透着开疆拓土的磅礴格局与万丈雄心。
“涿鹿只是开端,还算不错的开端。接下来,我要经略辽东。那片土地,鲜卑、乌桓、扶余、濊貊、高句丽、新罗、百济、三韩各族杂处,纷争不休,正是我等立足图强、积蓄力量的根基所在。”
一旁的陆逊闻言,素来冷峻的脸上也罕见地露出骇然之色。
辽东?
那是一片遥远而荒凉的土地,远离中原腹地,各族势力盘根错节,混乱不堪,李惑竟要将目光投向那里?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是要在北疆站稳脚跟,还是要据此…… 逐鹿天下?
陆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李惑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与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