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儿不停指引着方向,一会儿左,一会儿右,阿瞒打头,安心中间,点点守尾,干脆利索的一路狂奔着。一路上,路灯拉长了他们的身影。月亮也始终注视着这些历经苦难的毛孩子,默默的在加油、鼓劲、祈祷。无数的星星簇成一团,照亮了昏暗的马路。每一簇灌木丛都在扯着嗓子摇旗呐喊,每一片还剩余的积雪都在翘首期盼,我们之所以没有消融,就是在等这一刻。一阵风轻轻跟在他们身旁,吹干净路上的尘埃,再铺上一层无形的地毯,准备迎接什么。终于到了,就像是老天爷都不愿意阻拦,垃圾收集站那里的栅栏缝隙足够宽,毛孩子们一起钻了过去。周围一片安静,所有的生物都屏住了呼吸,摸着急速跳动的心脏,静静等待着下一刻。
毛孩子们跳上一堵院墙上举目张望,点点忐忑不安的跟着混混儿的跳入院中,安心也想跟着,阿瞒却拦住了她,摇了摇头。混混儿急跑几步,透过落地窗前,瞪着眼睛看向屋里,诶?阿离呢?挥舞着小爪焦急的拍着玻璃。阿离从一间屋子跑了出来,下一刻她停住了脚步,傻傻呆呆的看着窗外的点点。点点歪着脑袋看着阿离,满眼温柔,却是哽噎,说不出一个字。
刹那间,一阵风带头欢呼起来,灌木丛拼命摇摆着身躯,残存的积雪蹦跳欢呼着,天上无数的星星雀跃着,月亮索性转起了圈跳起了舞,风儿赶紧飞上了天,拽着她的裙角提醒着。嘘,噢,对,一缕明亮的月光如探照灯一般照在了落地窗前,是那么的与众不同。终于找到你了,点点委屈的低下了脑袋,紧紧抵在玻璃上,一滴滴眼泪砸在了地上。终于等到你了,阿离闭上了眼睛,侧着脑袋靠在玻璃上。一扇冷冰冰厚厚的玻璃,封不住他们的思念。
阿瞒和安心会心一笑,所有的艰辛和困苦,都是值得的。混混儿很是识趣,慢慢的转身,蹦跳着,跃上院墙,蹲在阿瞒身边。
“爷爷,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啊?”,混混儿问着,她应该也是嫌弃那扇玻璃窗碍眼了。
阿瞒一愣神,看看混混儿,又看看四周,没别的猫呀?
“你叫谁呢?”,阿瞒疑惑的问道。
“我在叫你呀?”,混混儿更加疑惑的看着阿瞒。
“哈...”,安心刚想笑,忍住了,一只爪子捂住了嘴,硬憋着没笑出声来。
“谁是你爷爷啊?”,阿瞒很是惊讶,我有那么老吗?
“我叫阿离叫阿姨,你好像比她大,我不叫你爷爷叫什么?”,混混儿眨巴着眼睛,非常认真的问道。
“哈哈哈…”,安心再也憋不住了,放声大笑着。
安心的笑声将点点和阿离拉回了现实。
“你朋友?”,阿离看着院墙上的几只猫。
“是,没有他们帮忙我找不到这里”,点点解释着,“你等下”,说完,跑到院墙边上,招呼着阿瞒和安心、混混儿。
四只猫一起走到落地窗边。
“好呀,我是安心。对不起,这个小不点儿太好笑了,哈哈”,安心绝无意打断人家的团聚。
“你好,我叫阿瞒”,阿瞒笑呵呵,冲阿离晃了晃爪子。
噫~~~混混儿偷偷看了阿瞒一眼,寻思着这个老爷爷为啥笑起来也那么假。
“好呀,我是阿离”,阿离很有礼貌的打着招呼。
“我们去垃圾箱那边等你”,阿瞒可不想打搅他们的重聚,这么长时间不见面了,肯定有很多话说。
混混儿和安心也是这意思,阿瞒带着他们跳过院墙,向垃圾箱走去。
“别瞎叫啊,谁是你爷爷,我就比点点大一点点好不?”,阿瞒一边走一边埋怨着混混儿。
“阿离说过,点点两岁吧,你快三岁了啊”,混混儿的算法很奇怪,不过,两岁半也是快三岁,两岁另一个月也是快三岁,不是吗?
“对啊,他快三岁了呀”,安心一边乐着一边回答。
“三岁,那不就是爷爷吗?”,混混儿很惊讶。
“哈哈哈哈~”,安心笑的更欢乐了。
“那你为啥不叫点点叫爷爷呀?”,阿瞒很是纳闷。
“我叫阿离叫阿姨,就不能叫点点叫爷爷了呀。再说,再说,你看着也比点点老嘛”,混混儿快急哭了,心想我这不是尊重你吗,咋还这么不讲理呢?
阿瞒彻底无语了。
“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三岁的猫,真的”,混混儿很是赞赏的一句话,阿瞒和安心听起来却是冷冰冰的。
是啊,这个城市里,真的有超过三岁的流浪猫吗?恐怕是寥若晨星。他们算是熬了过来,也找到了阿离,可有多少流浪猫狗死在了这场暴雪之中,恐怕数都数不过来吧。三只猫到了垃圾处理站,混混儿看到垃圾箱就跳了上去,诶?怎么是空着的呢?又抬头看看天,还没亮呀。
“你就在这里找吃的呀?”,安心想起了自己流浪的时候。
“嘿嘿,阿离会帮我”,混混儿很骄傲的说着,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翻垃圾箱的生活。
“你妈妈呢?”,安心问着。
“我不记得了”,混混儿实话实说,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阿瞒摇了摇头,八成是猫妈妈觉得混混儿养不活,为了保住其他孩子,不得不抛弃她。
“你没其他伙伴吗?",安心很纳闷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没有”,混混儿很伤感,以前遇到的同类,不是驱赶她就是不理她。
安心沉默了,当初要不是遇到阿瞒,又是否能活过这个冬天呢?
另一边,院里。
“我们的孩子呢?”阿离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抱有希望。
“...”,点点不知该怎么回答。
“被卖了吗?”,阿离不能不问,因为她也是一位母亲。
点点还是没说话。
“你,能不能告诉我?”,阿离心里泛起了阵阵悲凉。
“对不起”,点点低着头轻声说道。他不能隐瞒,更不能欺骗,就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空气中,阵阵脆响,阿离如同被摧心剖肝,痛入骨髓。
这一年里,阿离无数次的给自己打预防针,一遍又一遍的做着最坏的预判,却还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她只想听到孩子们还活着的消息,现实却冷冰冰的粉碎了她所有的希望。
啪嗒~啪嗒~啪嗒~
点点垂着脑袋,眼泪顺着嘴角落到地上,泛起一朵朵苍白的泪花。
伤心的阿离明白这不是点点的错,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只能抬起右爪摁在玻璃上,温柔而又忧虑的看着点点,她很想抱一抱他,却是无能为力。沉默,除了沉默,点点和阿离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些什么。时间,他们需要时间,他们需要时间收拾七零八碎的心,重新开始生活。除了这些,没有其它的办法。
沉默了很久很久,点点和阿离硬生生咽下这枚苦果,隔着一面冰冷的玻璃窗依偎着,讲述着分开以后的点点滴滴。点点讲了怎么干掉了屠夫,怎么找到的混混儿,还讲了山坡上的老树,阿福和红豆、格鲁,还有那只也在寻找妻儿的井盖。阿离也讲着怎么被贩子卖掉的,又讲了怎么在这里。
阿离怎么会去安镇呢?说来很是巧合。前些日子,这别墅的女主人要回老家,就把阿离托付给一个好友照看,她的这位好友恰恰就住在安镇东面的罗镇。女主人出差回来后,就早早去接阿离,回安市正好路过安镇,好巧不巧,就让阿福瞅见了。但凡阿福要是没看新闻,没吃那顿早餐,哪怕或早或晚出门一分钟,也就错过了。福,佑也。
说回现在,阿瞒和安心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没有去打搅。混混儿困了,跟安心说了一大堆话后,钻进缝隙,沉沉睡去。
“天亮我们就走吧”,阿瞒说道。
“去哪?”,安心很疑惑的问道,地窖里就剩一破碗,最后一块鱼也给了混混儿。
“回安镇呀”,阿瞒说道。
“啊?这么快呀,你让点点再待些日子呀”,安心有些不满意这个决定。
“我是说,我们离开,点点留下来”,阿瞒解释着。
“啥?”,安心惊讶的反问,似乎是不认识阿瞒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