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站在幽深廊道前，影子被绿光拉得歪斜，脚尖偏左，像被人暗中拽了一把。他没动，盯着那片黑，耳朵捕捉着空气里一丝不该有的低频震颤。
“别看地上的影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看墙上的。”
药婆立刻抬头。她指尖一弹，荧光蛊虫飞高两尺，绿光扫过石壁。只见他们四人的影子投在浮雕人像之间，头朝前，身子却齐刷刷向左侧倾斜十五度，仿佛整面墙都在缓慢旋转。
算盘眯眼数了数墙上跪拜人像的间距：“每三十六步一尊，等距排列……可我们走的不是直线。”
铁锤挠头：“啥意思？咱们走路走歪了？”
“是这地方把人走直了也显歪。”赵九斤冷笑，“影子不会骗人，它指的方向，才是真路。”
他说完，转身九十度，朝着原本右侧的墙壁走去。脚步落下，靴底与青石相触的一瞬，脚下地面传来轻微“咔”声，像是某种机关被踩中了节奏。
药婆立刻跟上，手指搭在毒囊上，另一只手控着蛊虫照明。铁锤和算盘对视一眼，也迅速贴墙前行。四人排成单列，沿着影子牵引的方向挪步，每一步都试探着落脚点。
走着走着，前方黑暗渐渐被一块突兀的光源刺破——
一面石碑，孤零零立在大殿中央。
碑体通体漆黑，表面打磨如镜，映出他们扭曲变形的身影。正中央刻着八个大字：**答题者，方可登天梯**。
字迹深峻，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再往上看，众人瞳孔一缩。
一条阶梯凭空悬起，自石碑顶端直插岩层深处，阶面透明如冰，看不出材质，更无任何支撑结构。它就这么悬在半空，像一根从天上垂下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看不见的穹顶之中。
“我操。”铁锤脱口而出，“这玩意儿谁修的？水泥都不用？”
他往前冲了两步就要往上踩，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力道大得差点把他脖子勒断：“你当这是赶集上楼？看看那碑！”
铁锤喘着粗气停下，瞪眼盯着那八个字，咬牙：“答什么题？考秀才呢？”
算盘已凑近石碑，鼻梁上的眼镜滑下一截，他扶了扶，眯眼细看：“字体是秦篆变体，但掺了契丹文的转折笔法……不对劲，这种混写，只有镇龙陵核心区域才会出现。”
药婆伸手轻触碑面，指尖刚碰上，猛地一缩：“有温感，还在传导能量。”
“活碑。”她眼神微凝，“不是死物，是阵眼的一部分。”
赵九斤没说话，绕着石碑走了半圈，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极浅，像是被人刻意磨过又重新凿出来：
**登阶者，唯识途之人**。
他嗤笑一声：“好家伙，不答题不让上，答了还得是‘识途’的——合着还得先知道答案才能答题？这题比老子裤裆里的虱子还难搞！”
铁锤焦躁地跺脚：“那咋办？原地等雷劈出个标准答案？”
“不然呢？”赵九斤斜他一眼，“你拿锤子敲它，它反手给你来个塌方套餐？”
算盘却没理会争吵，蹲在地上，用算盘珠子轻轻敲击碑座四周的地砖，耳朵贴地听响。片刻后，他低声说：“底下是空的……但这块区域的地脉走向，和刚才我们走过的不一样。”
药婆也取出一只小蛊，放上碑体。蛊虫爬了几寸，触须微微抖动，随即静止，像是在接收某种信号。
“它在读东西。”她皱眉，“这碑，可能不只是个门禁。”
赵九斤摸了摸脸上那道月牙疤，银线已经暗了，脑子里一片安静，系统没冒头，装备也没升级。他知道，这次真得靠自己。
他拍了下石碑，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敲在青铜棺材板上。
“咱们一路从河底三百丈走到这儿，死过几回了？”他回头扫视三人，“毒雾、塌方、幻音、消声阵，哪一关不是拿命赌的？现在站在这儿，看见个石头梯子，反倒怂了？”
铁锤握紧双锤，咧嘴：“谁怂谁孙子！来就来，谁怕谁！”
算盘收起算盘，推了推眼镜：“我没说退，只是提醒——规则类限制，破不得，只能应。”
药婆将蛊虫收回玉瓶，抬眼看向赵九斤：“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探。”
赵九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简单了——咱们四个，一个都没掉队，走到哪儿算到哪儿。它要答题？行啊。它要识途？我们也算走过一段邪门路了。”
他说完，转身面向石碑，一步踏前，站在正前方。
药婆站到他左后侧，右手搭在毒囊上，蛊虫蓄势待发。
铁锤立于右侧，双锤插在腰后，盯着天梯入口，咬牙低吼：“来就来，谁怕谁！”
算盘站在最后，手中算盘轻响一下，默算碑文笔画数，试图找出隐藏规律，尚未发言。
四人一字排开，静立碑前。
空气依旧不流动，声音依旧被吞噬大半，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可他们的影子，此刻终于——不再歪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