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掌还贴在鼎纹中心，那股从门后传来的“呼吸感”越来越清晰，像有东西在黑暗里轻轻拉他。他没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肩背肌肉一绷，低喝一声：“开！”
本以为得用上全身力气，结果这扇比城墙还厚的青铜巨门，竟像没上锁的柴房门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三尺宽的缝隙。
门外预想中的洪水倒灌没有发生。
反倒是——一股干燥冷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带着陈年灰土的气息，扑在四人脸上，衣角被吹得哗啦作响。
铁锤瞪大眼，下巴都快掉了：“水呢？咱们不是在河底三百丈吗？这风是哪来的空调洞？”
药婆没说话，指尖一弹，一只荧光蛊虫飞入门缝，绿光如手电筒般扫过内部。她眯眼望去，低声说：“空的……全是实地。”
算盘立刻掏出罗盘，指针刚露头就疯了一样乱转，最后“啪”地归零不动。他眉头一皱：“无磁，无湿，无风压差……这地方，不该存在。”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脸那道月牙疤，银线还在微微发亮，但脑子里一片安静，系统没弹题，也没提示，像是突然罢工了。他抬脚往前一跨，靴底踩在门槛内侧的石砖上，发出“咚”的一声脆响，回音短促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是实的。”他回头，“不是幻象，也不是浮空阵法。”
三人对视一眼，铁锤把双锤往腰后一插，大步跟上：“那还等啥？总不能站门口给这破门当门童吧？”
药婆紧随其后，手指始终搭在毒囊边缘；算盘最后一步入殿，蹲下摸了摸地面，指尖沾起一层薄灰，捻了捻，摇头：“千年未扰，可……为何无尘虫？无蛛网？连霉斑都没有？”
殿内空旷得离谱。头顶高不见顶，黑沉沉的像被墨汁泼过，只有荧光蛊虫的绿光勉强照出穹顶轮廓——那是由九条盘龙石雕环绕而成的藻井，龙口衔珠，珠已不见，只剩黑洞洞的嘴。
地面平整如镜，青石铺得严丝合缝，每一块都刻着细密纹路，像是某种失传的导气槽。四周墙壁上浮雕林立，全是跪拜人像，双手举鼎，面朝中央。可中央位置，什么都没有。
铁锤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像被棉花包住，闷哑不清。他愣了下，又用力吼了一嗓子：“我——操——”
尾音直接断在半空，仿佛后半截被谁一刀剪掉。
“吃声？”他挠头，“这地儿还带消音功能？”
药婆从玉瓶里倒出一点药粉，轻轻一晃，粉末飘出，却不扩散，反而凝成一条笔直的线，悬在空中一动不动。她脸色微变：“空气不流动，重力正常，但介质异常……这不像自然现象。”
算盘蹲在地上，用算盘珠子轻敲地砖接缝，耳朵贴地听了一会儿，抬头道：“地下有空腔，但不是墓室，更像是……通道网。”
赵九斤没吭声，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清脆，却无回音，整个空间像被抽了空气的玻璃罩。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银线，发现亮度弱了几分，像是信号不好。
“系统不说话，装备也不升级，看来这次真得靠脑子。”他回头看向三人，“别傻站着，分头看看有没有刻文、机关眼，或者……能走的路。”
话音落下，四人散开。
铁锤奔向左侧高台，上面立着一根三人合抱的石柱，柱身刻满符文。他用锤尖轻轻一敲，发出“铛”一声，像敲在铁钟上。他咧嘴：“这玩意儿结实，砸了能换十两银子。”
“敢砸，我就让你跟它一起留这儿。”赵九斤远远丢了一句。
药婆沿着东墙缓行，指尖扫过浮雕缝隙，时不时停下，用银针挑出一点积灰，放在鼻下一嗅，随即皱眉。她取出一只小蛊，放上墙面，蛊虫爬了几寸，突然僵住，触须剧烈抖动，然后“啪”地化成一摊黑水。
她眼神一冷：“墙里有毒，不是普通瘴气，是活的……会反噬探查者。”
算盘蹲在中央地砖区，正用算盘珠子一颗颗轻叩地面，耳贴砖面听响。突然，他停住，手指按在一块偏心六角砖上，低声嘀咕：“这里……少了一个卦位。”
赵九斤听到动静，转身走向他：“什么意思？”
“九宫缺一。”算盘指着地面纹路，“这些刻痕是伏羲六十四卦变阵，可中央主位的‘乾’卦被抹去了，像是……被人硬抠掉的。”
赵九斤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块空白区域，指尖传来一阵细微震颤，像是底下有东西在缓缓转动。他抬头，正前方有一条幽深廊道，黑得看不见尽头。
他站起身，手按匕首柄，朝那廊道走了几步。
药婆忽然出声：“九斤，别太前。”
他顿住脚，回头：“怎么？”
“你脚下影子……歪了。”
赵九斤低头。
他的影子被荧光蛊虫的绿光照在地上，头朝前，脚却微微偏向左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铁锤也凑过来：“我也有！我的影子腿短了一截！”
算盘迅速翻书，嘴里念叨：“光影畸变，非光源问题……是空间本身被扭曲了？”
赵九斤没再动，站在原地，盯着那条廊道。
黑暗深处，似乎有风，又似乎没有。
但他知道——
那里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