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位已经没过下巴，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赵九斤贴着石壁缓缓下行，指尖划过湿滑的岩面，掌心藤绳绷得发烫。他不敢大口呼吸，只敢用鼻子一点点抽气，胸口那股闷胀感虽被龟息法压住，但脑子还是有点发沉，像是灌了半碗凉糨糊。
药婆紧跟在他左后方，左手搭着他肩带，右手悄悄摸向腰间蛊囊。她从里面捻出一只米粒大的荧光虫，轻轻吹了口气。小虫懒洋洋地亮起一点幽绿微光，像夜市里快熄的灯笼，勉强照出前方三尺水域。
铁锤瞪着眼往前瞅，鼻孔一张一缩，活像头闻到血腥的牛。他刚想往前凑，脚下一滑差点跪倒，算盘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腰粗布带，低声骂了句：“你急啥？门还没见着就想撞死？”
就在这时，赵九斤右手突然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掌心朝前，食指竖起。紧接着他又比了个“看”，手腕轻转，指向正前方浑浊的黑暗。
众人屏息。
那片黑里，隐约浮出一道巨大轮廓，横亘在河床底部，像座山卧进了地底。轮廓边缘不似天然岩层，棱角分明，还带着人工雕琢的平直线条。
药婆把荧光虫往前递了递。光晕慢慢爬上那东西的表面，先是露出一段宽厚门框，接着是门楣上的浮雕纹路——一圈环形鼎纹，九只古鼎首尾相接，鼎腹刻着云雷兽面，主鼎居中，纹路与赵九斤包里的青铜残片如出一辙。
“我操……”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差点呛水，“真是它！”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子狠狠擦了两下，又慌忙戴上，眯眼细看。他嘴唇微动，念出几个字：“九鼎图……秦匠规制……错不了。”
赵九斤没说话，只从帆布包里摸出那块青铜残片，用藤绳系住，悬在眼前。他一边对照门上浮雕，一边用指尖在空中虚划纹路。一道、两道、第三道弯折完全重合。他猛地点头，把残片收回包里，动作利落得像收刀入鞘。
药婆眼神一紧，低声提醒：“别靠太近，先看有没有动静。”
赵九斤抬手示意她放心，自己却已经缓缓靠近巨门中央。他右手指尖悬停在九鼎图正上方三寸处，没敢落下去。这门太大，太静，静得不像等着被推开，倒像是趴着等猎物送上门的怪兽。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脑子里“叮”地一声，界面弹了出来：
【摸还是不摸？祖传手艺别翻车！】
A. 拍门大喊“开门红”？建议先买寿衣！
B. 双手齐按中心？小心地府发聘书！
C. 单指轻触图腾？老祖宗认证才安全！（推荐指数★★★★☆）
D. 转身就跑？你倒是跑个试试？
赵九斤心里冷笑：“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他五指收拢，只伸出食指，像探热汤似的，极其缓慢地点向主鼎纹路的中心点。
指尖触到石面的一瞬，冰凉刺骨，仿佛碰到了冬夜里冻透的铁皮。紧接着，整座巨门轻轻一震，无声涟漪自接触点扩散开来，水流微微荡漾，连带着四人身上的藤绳都跟着颤了颤。
铁锤双锤已经抄在手里，半蹲在右侧，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算盘站在最后，攥紧了《周易》，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背卦象还是给自己壮胆。药婆依旧搭着赵九斤肩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面变化，连睫毛都没抖一下。
赵九斤没动，食指仍贴在鼎纹上。他能感觉到石头深处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又像是某种机制开始运转。
门没开。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扇门，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