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越往下越沉,压得人胸口发闷。赵九斤踩在第七阶石台上,忽然觉得耳朵“嗡”地一响,像是有人拿棉花塞进了耳道,又像有根针从外往里戳。他下意识抬手捏了捏鼻梁,想打个嗝把气排出去,可肚子里那股胀感根本找不到出口。
他停住脚,没回头,只用左手往后比了个手势——掌心向下,三指轻抖,意思是“慢,有压”。
药婆立刻贴墙停下,手指搭在藤绳上感知前段动静。她刚想开口问,一口气吸到一半就卡住了,喉咙像是被谁用手掐住,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她眼尾一跳,赶紧闭嘴,改用鼻子短促地抽气,可胸腔还是像被铁箍勒紧,每吸一口都费劲得额头冒汗。
铁锤喘得最凶。他本就块头大,耗氧猛,这一路憋着劲儿往下蹭,早累得够呛。此刻水已淹到下巴,呼吸时得偏头侧脸才能露个鼻孔,可刚吸一口,就觉得肺子像破风箱,拉不动了。他嘴唇渐渐发紫,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整个人像被煮红的虾。
算盘走在最后,眼镜片早就蒙了层雾,但他不敢摘。他一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边默念压强公式,结果越算越慌——脑子里转的不是数字,是“再这样下去要断气”的念头。他手一抖,差点松开藤绳,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指甲掐进掌心才稳住神。
赵九斤察觉身后三人节奏乱了。药婆的呼吸声变得尖细,像漏气的皮囊;铁锤已经开始用嘴大口吞气,水花都溅到了脸上;算盘那边干脆没了动静,估计连喘都不敢喘了。
他心里一紧,暗骂:“这depth玩不起啊,系统你倒是给点力!”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弹出一道半透明界面,浮在水中似的,字还带蓝光:
【前方无路?试试老祖宗的肺活量!】
A. 深吸猛吐?练的是肺炸术!
B. 屏气硬扛?憋出脑溢血别怪我!
C. 龟息慢呼?这才是水中保命符!(推荐指数★★★★★)
D. 张嘴喊救命?水先灌满你的胃!
赵九斤二话不说,心里默选“C”。
“叮!”一声轻响,一段口诀直接塞进脑子:《青囊诀·卷三》载:“龟眠于渊,一息九转,吞而不泄,吐若游丝。”
他立马照做。双手虚按胸口,鼻腔缓缓吸气,像从极细的管子里抽线,足足吸了七八秒才满,然后屏住,数三下,再撅起嘴唇,让气一点点从唇缝挤出去,细得几乎看不见水泡。
做完一轮,胸口那股憋胀感居然松了一截。
他回头,挨个拍三人肩膀。药婆最先反应过来,见他动作,立刻模仿。她闭眼凝神,跟着节奏调息,指尖微颤却咬牙坚持。第二轮下来,脸色终于不再发青。
铁锤学得最笨。他一吸就猛,差点呛水,喉咙“咯”地一响,水直往气管里钻。他猛地弯腰咳起来,整个身子都在抖。赵九斤一把拽住他后领,不让他往前扑,同时狠狠瞪他一眼,又比划“慢点”的手势。
铁锤抹了把脸,点头,重新开始。这次他学乖了,盯着赵九斤的胸膛起伏,一鼓一鼓地跟,像小学生背书,磕磕绊绊总算没再呛。
算盘最难搞。他习惯用脑子控制身体,现在不让算了,反而不会呼吸。他一开始还想给自己定节拍,“一吸二停三吐”,结果越算越乱,气息全岔。赵九斤干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三下——食指张开是“吸”,握拳是“停”,小指勾动是“吐”,一遍又一遍,像教哑巴打手势。
算盘终于放弃思考,改用肌肉记忆。他盯着那三根手指,机械模仿,几轮过后,呼吸竟也平稳下来。
药婆这时从蛊囊里摸出一只米粒大的黑点,轻轻点在自己眉心。那是静心蛊,不毒人,只安神。她闭眼片刻,心率一稳,随即抬手,分别在赵九斤、铁锤、算盘肩头轻点一下,把蛊气分送过去。
铁锤顿时觉得脑袋清明了些,不再天旋地转。算盘眼镜片上的雾也散了点,至少能看清前人的背影。
四人重新排好队形。赵九斤在前,依旧手扶石壁,一步一试。药婆紧跟其后,左手搭着他肩带,随时准备预警。铁锤侧身挪步,生怕自己一脚踩塌台阶,连累全队。算盘断后,双手紧握藤绳末端,脚步虽沉,却不曾落后半步。
水继续上涨,已没至脖颈。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对抗千斤重压,但好在节奏稳住了。他们像四只缓慢下沉的乌龟,鼻吸如丝,吐气如游,一息九转,步步为营。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腰间藤绳。它依然绷得笔直,连着身后三条命。他没说话,只把左手更紧地按在湿冷的石壁上,一步,又一步。
前方黑暗如墨,但他们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