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在水里翻滚得像个被扔进河里的破麻袋,眼前全是浑浊的泥浆和晃动的黑影。他想吐,可连张嘴的空隙都没有,水流像一堵墙压着胸口,推着他往地缝深处送。背包还卡在裂缝里,死死拽住左肩,每转一圈就狠狠撕一下骨头。他咬牙憋着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老子要是死在这儿,坟头草都得笑歪。
就在意识快被冲散的时候,眼前突然弹出一块灰蒙蒙的界面,跟刷题APP似的,还带进度条。
【生死三秒,选啥保命?】
A. 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喊救命?队友隔水听不清!
C. 抓藤蔓?别学网恋奔现冲动!
D. 闭眼等死?这局直接GG!
下方一行小字蹦出来:**“友情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差点一口水呛死——这系统什么时候上线不好,偏挑他快断气的时候整活?可眼角余光一扫,那根刚才抽过岩壁的粗藤正随水流甩过来,像条喝醉的蟒蛇,在昏水里忽隐忽现。
他没时间骂娘,也没力气多想,右手猛地一捞,指尖擦过滑腻的表皮,没抓住。第二下再扑,五指死死扣住藤身,借着水流反冲力往回拽,顺势把藤蔓绕上手腕两圈,狠狠勒紧。这一拉,整个人撞上河壁,后背磕在凸起的石棱上,疼得他直咧嘴,但总算停住了翻滚。
背包还在下面扯着,他低头用牙齿咬开带扣,咔哒一声,包沉了下去,人却稳住了。双脚蹬住一块半埋的青石,喘了两口浑水,抬头望向水面方向。
药婆、铁锤、算盘三人还站在浅滩边,呈扇形盯着水面,姿势都没变。铁锤手里的救生索绷得笔直,算盘掐指的手还没松,药婆的银针还藏在袖口,眼睛却已经眯成一条线,死死盯着那一片翻涌的黑水。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在浑水中用力比了个“OK”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圆,其余三指竖着,掌心朝外。这是他们早年逃荒时定的暗号,意思是“老子还活着,别瞎折腾”。
药婆瞳孔一缩,盯着那手势看了两息,忽然松了肩膀。她没说话,从蛊囊里摸出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轻轻放在水面。虫子触须轻颤,顺着波纹游了两步,回头抖了抖身子,表示水路无毒,也无大型生物靠近。
“他还活着。”她低声说,嗓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铁锤咧嘴一笑,手一松,救生索垂了下来:“我就知道九斤哥命硬!上次塌方都被他从尸堆里爬出来,这次能淹死?”他说着把双锤重新绑回臂侧,锤头贴着大腿,方便随时抽出。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既然人没事,那就别耽误了,按原计划走。”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就是下次能不能别玩心跳?我这副眼镜经不起太多惊吓。”
三人开始缓缓涉水,朝赵九斤所在方位靠拢。水流依旧湍急,但他们踩得稳,一步一试,脚底压着河床的起伏走。药婆走在最前,左手按着蛊囊,右手虚伸,随时准备放虫探路。铁锤断后,双锤悬在腰侧,眼睛扫着四周黑水。算盘居中,手指又掐了起来,默数着水流节奏。
赵九斤靠在河壁上,藤蔓缠着手腕,呼吸渐渐平稳。他低头看那藤,粗如儿臂,表皮发黑,像是泡了上百年的老树根,随着水流轻轻摆动。他没敢松手,也不敢乱动,只是盯着岸边三人越来越近的身影。
药婆走到离他五丈远时停下,抬手示意后面两人别动。她眯眼打量赵九斤的位置,又看了看河壁走势,忽然开口:“别松手,这藤挂得住你,但撑不了太久。”
赵九斤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药婆这才往前走了两步,蹲在浅水处,从毒囊里取出一小包药粉,撒在水面。药粉遇水化开,泛起一圈淡蓝荧光,顺着水流往下漂。她盯着那光晕的走向,眉头微动。
“前面有落差。”她说,“再往前十丈,河床陡降,下面是深槽。”
算盘立刻接话:“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这段上岸,或者找到下行的路。”
铁锤挠了挠头:“那还不简单?爬上去呗。”
“爬?”药婆瞥他一眼,“你看见哪有坡道?这河壁跟刀削的一样。”
赵九斤靠在石壁上,耳朵听着他们的对话,眼睛却没闲着。他借着药粉的微光,扫视自己身边的河壁——青石交错,缝隙里长着滑腻的苔藓,几根藤蔓从上方垂下,随水流摇晃。其中一根,正好搭在他头顶上方的凹陷处。
他伸手往上够了够,指尖碰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再往左移三寸,又摸到一道细缝,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凿过的痕迹。
他没吭声,只是把藤蔓在手腕绕得更紧了些,身体微微侧移,挡住那道缝隙的视线。
岸边三人继续往他这边走,水深已到胸口。药婆走在最前,银针仍藏在袖中,眼睛却一直盯着赵九斤的手势位置。铁锤握锤的手放松了,但脚步没慢。算盘一边走一边掐指,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算距离。
赵九斤仰头看着那道缝隙,又看了看头顶摇晃的藤蔓。
他知道,他们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