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灰烬里那点红光也灭了。赵九斤还站着,影子被月光压进沙地,像根钉子。
药婆靠在岩壁上,眼皮沉得快合上了,手指却还搭在袖口那根蛊虫触须上。铁锤盘腿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嘴里嘟囔着“九斤哥……往前走……我就抡锤”,话没说完差点栽倒。算盘摘了眼镜,正用衣角慢条斯理擦,镜片蒙着一层夜雾。
赵九斤低头看手里的罗盘,指针不知何时停了,不再颤,而是死死指着东南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他皱眉,正想拨弄,脑子里“啪”一下,跟手机弹通知似的——蓝光一闪,界面浮出来。
【检测到新地图:地渊水府】
字是白的,背景蓝得发暗,像泡过水的旧纸。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生存概率:待测算”。选项栏空着,一个A、B、C、D都没蹦出来。
赵九斤愣住,下意识念出声:“地渊水府?这玩意儿是新开副本还是系统抽风?”
药婆耳朵一动,猛地睁眼。铁锤一个激灵坐直,差点把后脑勺磕到石头上。算盘迅速戴上眼镜,凑近:“啥?系统说话了?”
“不是答题。”赵九斤抬手按太阳穴,仿佛能把那界面揉出来给大伙看,“它说……发现新地图。”
“新地图?”铁锤挠头,“咱还没出发呢,哪来的新地图?”
“就是你听的那样。”赵九斤盯着算盘,“以前它顶多提醒‘前方塌方’‘右道有毒’,最多加个‘建议速退’,从没给过名字。”
算盘眯眼:“它这次给的是正式命名?”
“嗯。”赵九斤点头,“地渊水府,四个字清清楚楚,底下还有个虚影,看着像宫殿轮廓,但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药婆缓缓起身,声音低:“地渊……是极深之地。水府……是水底宫城。这两个词凑一块,不是凡人能建的。”
“听着像龙王住的地方。”铁锤咧嘴,“那咱下去是不是得先拜码头?”
“别扯没用的。”算盘已在沙地上写起字,“‘地’者,阴也;‘渊’者,万流归壑也。‘水府’二字,见于《洞冥记》《拾遗记》,皆指幽冥水域之宫,掌生死、控潮汐。若此名属实,非寻常墓葬,恐涉古祭禁地。”
赵九斤听着,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老汉说的“灯芯变绿”,又想起自己在陵里踩过的那些青铜机关——火灭灯绿,毒气升腾,跟这“水府”的味儿对上了。
“我昨夜让蛊虫探过湿土。”药婆忽然开口,“它爬回来时动作迟缓,触须发麻,像是撞上了某种……压制性的气场。我当时以为是水压所致,现在看,更像是……领域排斥。”
“领域?”铁锤瞪眼,“啥叫领域?”
“就像狼圈地盘,蛇守洞口。”药婆淡淡道,“有些地方,天生就不欢迎外人。蛊虫感应到了,所以退避。”
算盘点头:“若‘地渊水府’真是祭祀封禁之所,那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警告。”
赵九斤没吭声,闭眼回想系统过往提示规律。每次弹题,都是临危预警,从不主动推送信息。这次破例,要么是靠近了入口,要么……他们已经被登记进去了。
他睁开眼,冷笑一声:“连生存概率都不敢算,这地方比咱们去过的任何一座镇龙陵都邪门。”
铁锤一拍大腿:“越邪门越得去啊!九斤哥,你不是常说,最吓人的不是鬼,是没人敢提的事吗?”
“我不是怕鬼。”赵九斤看着他,“我是怕系统都开始给地图了——说明咱们不再是闯关的,而是……被录入的考生。”
空气静了一瞬。
算盘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这座‘水府’,本身就是考场?”
“不然呢?”赵九斤指了指脑袋,“它以前只管答题,现在开始标地名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发任务手册了?‘亲爱的考生,欢迎来到第二轮’?”
药婆轻哼:“要是真有监考的,我第一个拿蛊虫塞它嘴里。”
铁锤咧嘴:“那我砸它脑袋!”
算盘摇头:“别急。关键是,为什么现在才显现?是距离够近?还是……我们触发了什么条件?”
赵九斤摸了摸左脸那道疤,想起竹简自燃那晚,魂影升腾,青铜碎片发烫。那之后,系统安静了好一阵。直到此刻,才重新跳出信息。
“也许。”他缓缓道,“是因为我们烧了竹简,答了最后一题,系统判定我们‘合格’,于是……解锁了下一关。”
“所以它不是在警告。”药婆眼神一冷,“是在邀请。”
“不对。”算盘突然开口,“是登记。它不需要我们同意,就能把我们算进去。”
四人沉默。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一股潮气,不像沙漠该有的味道。
赵九斤低头,抓起一把沙,撒向空中。沙粒散开,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老话说,风吹沙走,命不由天。”他看着三人,“咱们走过的死地还少吗?哪一次不是赌?上次赌的是命,这次赌的是魂。要走的,现在说。”
没人动。
药婆靠回岩壁,闭眼:“我随你。”
算盘合上《周易》,轻轻放在膝上:“那就看看这‘水府’,配不配得上它的名。”
铁锤咧嘴一笑,抄起双锤往地上一顿:“九斤哥往前冲,我就抡锤砸门!”
系统界面悄然收起,没再弹题。
月光斜照,四人影子贴在地上,像一组即将启程的符阵。
赵九斤最后看了眼东南方向,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等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