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沙粒打在脸上,有点扎,但赵九斤已经懒得抬手挡了。他靠在岩壁上,腿软得像被抽了筋,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刚才那口气松得太猛,现在反倒空落落的,胸口发虚。
药婆闭着眼,头歪向一边,呼吸比之前稳了些。她左手还搭在肩上的纱布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随时准备摸那根蛊虫触须。算盘背靠着石头,眼镜片蒙了层灰,也没力气擦。他手指搭在算盘珠上,不拨了,就那么停着,像一根卡住的秤杆。
铁锤坐在沙地中央,两条大长腿岔开,胳膊撑在膝盖上。他喘得最凶,一张嘴就是白气,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那儿聚成一滴,啪嗒掉进沙里。
“这次可真是死里逃生啊。”他咧嘴说了句,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人接话。
这话听着耳熟,前一刻他们还在逃命,下一秒却坐在这儿说“逃生”,像在讲别人的事。可偏偏又不是假的——脚下的沙子硌人,风吹得眼睛干涩,喉咙里全是土味,哪一样都不是梦。
赵九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红印还在,边缘泛红,轻轻一碰就痒。他挠了两下,没用,还是痒得钻心。他索性把手贴在地上,凉意从掌心往上爬,这才觉得人回来了点。
药婆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向铁锤的方向。她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算是回应。
算盘扶了扶眼镜,动作慢半拍。他手指在算盘边上蹭了蹭,像是要把刚才那一路的慌乱从指头抹掉。
铁锤捶了两下大腿,发出闷响。“老子还以为这次真交代了。”他笑了一声,“你说咱四个,一个挖坟的,一个玩毒的,一个砸墙的,还有一个算命的,居然能活着坐这儿吹风?”
赵九斤终于开口:“命硬呗。”
“系统要是真靠谱,也不至于每次都等快挂了才蹦出来。”算盘嘀咕一句,语气没什么火气,倒像是在念叨一个总迟到的老伙计。
药婆轻轻哼了声:“它要真勤快,咱们早被它坑死了。”
赵九斤没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那玩意儿平时装死,关键时刻倒是没彻底撂挑子。至少最后那一题,没让他选,直接拉了一把。**“友情提示:不选也生效,毕竟你快死了。”** 那行字闪出来的时候,他差点笑出声——狗系统,抠搜得跟守财奴似的,临了还非得加个嘲讽。
风忽然小了。
沙地一下子静下来,连铁锤的喘气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候,赵九斤耳朵一动。
远处,风里夹着一点声音。
叮铃——
很轻,断断续续,像是被风撕碎了又拼起来。
他右手猛地停住,不再挠疤,左手缓缓按在沙地上。他闭眼,屏住呼吸。
叮铃……叮铃……
有节奏,不散乱。
不是幻觉。
他猛地侧头,看向声源方向。
药婆也睁开了眼,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
算盘停下所有动作,连眼镜都不扶了,抬头望远。
铁锤咧嘴:“有人来了?”
四个人都没动,谁也不敢动。怕是听错了,怕是风耍人,怕是刚活过来又要撞上什么邪门东西。
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驼铃。
一峰,或者几峰骆驼,正从荒漠深处走来。蹄子踩在沙上,轻而稳,铃铛晃得不急不躁,像是走了很久,还要走很久。
赵九斤缓缓松了口气,肩膀塌下来一块。他把贴地的手收回来,慢慢靠回岩壁,闭上眼。
“听着……是驼队。”他说,声音低,但没犹豫。
药婆轻轻点头,重新闭眼,嘴角微扬了一下,像是一块绷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扣。
算盘把眼镜扶正,手指轻轻抚过算盘边缘,一下,又一下,节奏稳了。
铁锤仰头看天,咧着嘴,嘟囔了一句:“老子还能听见铃铛声……真好。”
谁也没起身,谁也没喊。他们都累得动不了,可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悄无声息地松了。
风又起来了,带着驼铃的余音,一圈圈荡开。
赵九斤靠在石头上,耳朵还追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远处敲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