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舌尖还泛着血味,嘴里发干,耳朵里嗡嗡响。风停了,市井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戛然而止。他没急着动,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铁锤还在原地蹲着,手死死攥着腰带;药婆靠在沙堆上,银针囊贴着手心;算盘脑袋低垂,手指卡在算盘珠中间一动不动。
“别摘布。”他哑着嗓子说,“先摸脚底下。”
没人吭声,但三双手都慢慢伸向地面。沙子凉而干燥,再没有那种诡异的湿气往上渗。铁锤扒拉两下,抓起一把沙从指缝漏下去:“这回是真沙子,不烫也不黏。”
算盘把眼镜扶正,指尖蹭了点沙粒捻了捻,又掏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稳了,南偏东三度,跟笔记里记的出口方位对得上。”他顿了顿,“我们没走错。”
药婆没说话,抽出一根银针,在掌心轻轻一刺。血珠冒出来,她盯着看了两秒,才缓缓松开蒙眼的布条:“痛感真实,不是幻术。”
四人一个接一个解开头上的遮蔽物。天光灰白,云层低垂,金光彻底消失,仿佛刚才那一道裂天之柱只是集体眼花。赵九斤眯着眼转过身,望向身后岩壁——那道他们拼死逃出的裂口,已经没了。
整片岩体严丝合缝,连一道缝隙都找不到,更别说洛阳铲插过的痕迹。他心头一紧,几步冲过去,伸手拍打岩石,声音沉闷结实,不像空心。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门没了?”
铁锤也扑上来,用铁锤敲了几下,回音一样实沉:“这他妈……咱们是不是还在梦里?”
算盘蹲下,扒开一层浮沙,忽然指着一处:“看这个。”
半块青纹石露出来,边缘呈斜角,正是他们在暗阶尽头滚出来时撞散的那堆石头之一。赵九斤立刻上前,顺着记忆方向挖了几下,又翻出两块叠成三角形的碎石。“没错,就是这儿。”他拍了拍手,“老子屁股坐过的地,忘不了。”
药婆走到他身边,抬头望着那片光滑的岩壁:“门自己封了。”
“不是自己。”赵九斤忽然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那块青铜碎片,掌心一热,脑海里闪过一道画面——就在他们蒙眼蹲地的最后一刻,系统界面无声弹出,只有一道题:
【A.坚持到底?(奖励:临时路径稳固)】
B.放弃抵抗?(后果:原地升天)
C.装死等复活?(系统:你挺会玩啊)
D.拔网线重开?(提示:本考场不支持断电重启)
下方一行小字:**“友情提示:不选也生效,毕竟你快死了。”**
界面闪完就灭,没给经验,也没惩罚。
赵九斤把碎片攥紧,低声说:“是它搞的鬼。最后拉了咱一把。”
“系统?”算盘推了推眼镜,“它啥时候这么好心了?上次答题答错,鞋底冒烟差点把我熏晕。”
“平时抠搜得要命,关键时候倒肯出血。”铁锤咧嘴,“看来也不是纯狗东西。”
药婆抬手按了按肩伤,眉头微皱:“我这伤口……血止得太快,像是被什么压住了脉流。”
“不止是你。”算盘忽然开口,“火把熄得太慢,岔路塌得也巧。我们跑的时候,落石总差半步才砸下来,像有人在后面掐着时间点推石头。”
“所以是系统保命模式启动了?”铁锤挠头,“它怕我们挂了,进度清零它自己也完蛋?”
“差不多。”赵九斤啐了一口,“它不想当孤儿系统。”
四人沉默片刻,忽然一起笑了。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骨头,可确实是笑了。
铁锤一屁股坐在地上,捶了两下大腿:“哈哈哈!老子活下来了!我还以为这次真要给阎王背尸了!”
算盘靠在岩壁上,手指无意识拨着算盘珠,一下一下,节奏轻缓:“活着就好。哪怕明天还得考,至少今天……咱交卷了。”
药婆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她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松了些。
赵九斤站在原地,左手摸了摸脸上的月牙疤,痒得厉害,但他没挠。他抬头看了看天,又回头盯了那片封闭的岩壁一眼,突然抬脚走上前,对着岩石狠狠啐了一口:“老子记住你了。下次带炸药来轰你。”
话音落下,四人谁也没动。他们还坐在沙地上,位置没变,姿势也没变。劫后余生的劲儿还没缓过来,腿软得站不起,心还在突突跳。
可他们知道,出来了。
真的出来了。
赵九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红印还在,微微发烫。他轻轻挠了一下,没管住,又挠了第二下。
风从西北吹来,带着荒漠该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