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火在岩壁上跳,像谁把一簸箕萤火虫拍进了石头缝。赵九斤左脚刚踏进拱廊深处,右脚后跟就传来“咔嚓”一声脆响——整块地砖塌了半寸,碎渣子顺着坡道往下滚,撞出空洞的回音。
“别停!”他吼,声音劈了叉,“这地皮薄得像煎饼!”
铁锤闷哼一声,背着药婆往前蹿了一步,算盘紧跟着扑上来,青布鞋底打滑,整个人歪着摔进墙角。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本能地往地上一磕,听声辨位——前方十步内没大窟窿,但头顶有裂缝扩大的“嘶嘶”声。
“走中间!”算盘喊,嗓子眼发干,“两边墙皮开始剥了!”
话音未落,一块脸盆大的岩石从顶上砸下,正落在刚才算盘摔倒的位置,砸出个冒烟的坑。腥风扑面,那黑水滴到地面,腾起一股紫雾,像是地底吐了口老痰。
“毒还在渗!”药婆突然开口,声音虚得像从井里捞出来的。她抬手摸了摸左肩伤口,血已经糊到腰侧,银饰黏在皮肉上,一动就扯得人抽气。“右边……不能碰,底下是腐浆池。”
赵九斤眼角一跳。他知道药婆这时候说话,不是逞强,是真看见了什么。
他扭头盯住右侧岩壁,借着忽明忽暗的磷光,果然瞧见一道细线般的黑痕蜿蜒向上——那是毒液反渗的毛细通道,说明整面墙都泡在烂泥汤里。
“铁锤!”赵九斤一脚踹开脚下松动的石板,铲柄横扫,拨开垂下的石刺,“前面堵路了!给我砸开条缝!”
铁锤早就等着这句话。他把药婆往背上一压,双臂肌肉绷成铁棍,抡起一对八棱铁锤,冲着前方三米处一块横躺的巨石就是一记“双龙抢珠”。
“轰!”
火星炸飞,石屑崩溅。那石头晃了晃,裂出几道蛛网纹,却没散。
“再来!”铁锤咬牙,唾沫星子混着血丝喷出来。他退半步,扎马沉肩,这次不砸正面,专挑石缝下锤。第二锤落下,只听“咔吧”一声,巨石从中断开,露出一人宽的缺口。
“过!”赵九斤低吼,一把推算盘先钻过去。算盘踉跄两步,扶墙喘气,顺手用指甲在断裂处划了个记号——角度偏斜十二度,非自然断裂,是人为设障。
赵九斤最后一个挤进来,回头一看,刚才他们站的地方已经塌下去一大片,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灌,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滚。
“它知道我们跑了。”算盘喘着说。
“废话,这陵墓长脑子了。”赵九斤啐了一口灰,“系统让走右折三十步,现在人在哪?差几步?”
算盘眯眼数台阶,手指掐着指节:“还差七步……六步……到了!”
话音刚落,赵九斤脑门一热,界面“叮”地弹出来:
【前方三十步,左壁有凹槽,藏踏板】
A. 摸墙找机关(建议:带手套,防断指)
B. 用洛阳铲捅(结果可能:捅出蜂窝毒蝎团)
C. 让胖子先上(推荐指数:爆棚)
D. 原地等塌方免费快递上门
赵九斤翻个白眼:“你这APP是嫌我活得太顺?”
他没啰嗦,直接贴左墙走。指尖顺着岩面划,全是刀刻的扭曲符号,跟他之前在系统错误页见过的一模一样——像是代码乱码,又像某种警告。
“算盘!”他低声叫,“这些符,是不是逆龙脊的禁文?”
算盘凑近看了一眼,镜片后的瞳孔猛地一缩:“不止……这是‘答题失败者’留下的求救信号。有人在这条路上死过,还不止一个。”
“那就更不能停。”赵九斤咬牙,“越往后,越得快。”
他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用铲背轻敲墙面。第三十步落地时,铲尖“铛”地一震——某块石板后面是空的。
“这儿!”他低喝。
铁锤一脚踹上去,石板应声而裂,露出一道倾斜向上的暗阶,窄得只能容一人攀爬,阶面布满湿滑青苔。
“药婆还能撑?”赵九斤回头看。
药婆靠在铁锤肩上,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睁着。她抬起右手,银针夹在指间,轻轻一抖,针尖泛出淡绿光晕。
“我能。”她说,“前面……有活气。”
赵九斤点头:“铁锤,你背她先上。算盘跟上。我断后。”
铁锤二话不说,把药婆往上托了托,一步踏上暗阶。算盘扶墙跟进,嘴里默念:“巽位偏东三分,合生门之象……勉强能走。”
赵九斤最后踏上台阶,转身就是一铲,将滚落的碎石踢向通道深处。那堆石头刚落地,整段拱廊就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轰然塌陷。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潮水般涌来,追着他们的脚步,离最后一只脚不过三尺。
赵九斤咬牙往上爬,左手抓着铲柄,右手抠进岩缝借力。头顶不断有小石子掉落,擦过脖颈,划出几道血痕。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身后算盘喘得像破风箱,铁锤的脚步越来越沉,药婆的呼吸断断续续,像一根快烧断的引线。
前方黑暗中,忽然透进一丝极淡的光感——不是磷火那种阴绿,而是灰蒙蒙的、像是从地缝里漏进来的天光。
出口就在上面。
赵九斤喉咙发紧,腿肚子直抖,但他还是吼出一句:“快!再快点!”
铁锤怒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往上窜了一截。算盘紧跟着爬上来,手指死死抠住台阶边缘。药婆伏在他背上,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没人听清。
赵九斤最后一个拐过转角,抬眼望去——暗阶尽头,是一道被碎石半掩的裂口,外头的风,正一点点挤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