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脑中那块蓝屏还在闪,像极了老式投影仪插松了线,画面抖得人眼晕。他没睁眼,右手还搭在药婆腕子上,脉搏跳得不稳,左手死攥着青铜碎片,掌心硌出一道深痕。
系统界面忽明忽暗,终于从“指令接收中……正在校验权限……”跳转成了一行新字:
【确认操作?】
【代价:答题者魂飞魄散】
没有选项A、B、C、D,也没有网络热梗式调侃,连倒计时都没有。就这八个字,黑底白字,悬在意识中央,像一张催命符。
空气一下子沉了。
铁锤原本横在胸前的双锤缓缓垂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锤柄上的铜钉。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裂纹映着幽光,把那行字割成了两半。药婆靠在岩缝里,呼吸猛地一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地底那股搏动也停了半拍,仿佛连它都在等一句答复。
“魂飞魄散……”算盘低声念了一遍,语气不像在质疑,倒像是在确认这四个字的分量,“不是清零重来,不是回第一关刷副本,是——没了。”
铁锤咬牙:“九斤哥,这不行!咱们一起闯的,凭什么你一个人顶雷?”
没人接话。因为都知道,这话问了也没用。
赵九斤闭着眼,脑子里走马灯似的过事——鬼手李临终前咳着血说“有些路,得有人先踩”;第一关他答错题,鞋底冒烟差点被石刺串成串儿;药婆为他试毒,嘴唇发紫躺了三天;铁锤抡锤砸墙替他挡傀儡爪;算盘熬夜推演星图,算到吐血……
他咧了下嘴,笑得有点疯。
“老子又不是第一天卖命。”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情怀这玩意儿,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还谈个屁。确认。”
意念一动,系统界面上那行字突然放大,边缘泛起红光,像是在做最后一次警告。
他没犹豫,直接在心里点了“确认”。
那一瞬,四人都感觉胸口一闷,像是有东西被抽走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铁锤单膝跪地,手掌贴上刻着“回”字的岩面,指节发白。他低着头,声音哑了:“九斤哥,这次我给你断后。”
算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抠字眼的书呆子,倒像个准备掀桌的赌徒。“千年考场,今日休课。”他说完,把《周易》残页塞进怀里,双手插袖,站得笔直。
药婆动了动手指,把赵九斤的外衣往肩上拽了拽,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毒囊。她没看任何人,只是轻轻捏了捏囊袋,确认里面的蛊虫还在。
赵九斤坐着没动,左手仍握着青铜碎片,右手还搭在药婆手腕上。他感觉到她的脉搏慢慢稳了下来,像是在回应他。
系统界面没消失,也没弹新题,就那么挂着,像一台待机的老电脑,等着执行下一条命令。
九宫纹还在地上亮着,火苗没熄,风也没起。
所有人都没动。
药婆的手指蜷了蜷,抓住了一角外衣。
铁锤的锤尖戳进地缝,纹丝不动。
算盘站在后方半步,镜片反着冷光。
赵九斤闭着眼,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散的笑。
指令已确认,代价已接受,结果未至。
魂未飞,魄未散,但命已押上。
他们坐在废墟里,像四尊等天亮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