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刚踏出半步,药婆突然扭头。
不是看路,也不是看光幕,是往后——死人堆的方向。
她眼白一紧:“有人动。”
话音砸在地上,铁锤双锤瞬间横起,算盘眼镜都忘了擦,反手就把火折子往袖口塞。赵九斤猛地刹住脚步,青铜碎片还在掌心发烫,他没回头,只低声道:“谁?”
“龙九。”药婆声音冷得像毒囊结了霜,“他坐起来了。”
所有人瞳孔一缩。
刚才那家伙明明被电弧轰得抽搐倒地,脸贴灰,连呼吸都没了,怎么还能动?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龙九正从黑水堂主化成的飞灰边缘缓缓撑起身子,动作僵硬得像被人用线吊着。他左腿还压着半截染血的白袍,右手却死死抠进地面石缝,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嗬……嗬……”他喉咙里滚出破风箱似的声音,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条镜腿早就断了,晃荡着,映着通道里忽明忽暗的蓝光。
赵九斤眯眼盯着他,系统界面没弹,碎片也没震,说明这不算是“答题冲突”。这是疯子要炸场。
龙九忽然抬头。
眼珠子通红,眼角裂开,渗出血丝。他咧嘴一笑,牙齿沾灰,像咬过尸骨。
“原来……没有永生。”他嘶吼,声音劈叉,“我踩了多少人的头爬上来?杀了多少挡路的狗?爹逼我争,我争!兄弟想分权,我废!我信只要拿到九鼎图,就能跳出轮回,登临彼岸——结果呢?!”
他猛地拍地,碎石蹦起。
“黑水堂主算外挂,被清了。那我呢?我这些年走的每一步,抢的每一关,是不是也早被写进题库?我们所有人,都是它圈养的答题牲口?!”
最后一句吼出来,整条通道嗡鸣,尘灰簌簌而下。
赵九斤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当一个人发现毕生追求不过是场考试,而且考卷还是别人出的,那股反胃劲儿能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龙九站起来了。
折扇早不知飞哪去了,衣襟撕开一道大口,露出胸口密密麻麻的符文刺青,蓝幽幽的,像是活的,在皮下游走。
“既然活着没意义……”他仰头狂笑,笑声撞墙反弹,像一群鬼在附和,“那就让这虚妄……一起陪葬!”
他双手猛然向天一撕。
皮肤炸开,蓝光暴涨。
赵九斤脑子里“嗡”地一声,不是系统响,是空气被压缩的震感。他张嘴想喊“趴下”,可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闷爆,不是炸雷,更像地底心脏被人硬生生捏碎。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正面撞上头顶岩层。蛛网状裂痕“咔”地一声蔓延开来,从龙九头顶直冲穹顶,整片岩石剧烈震颤,碎石如雨坠落,大的有磨盘大,小的像拳头,噼里啪啦砸下来,打得地面火星四溅。
铁锤反应最快。
他怒吼一声“卧倒!”,双锤交叉护头,整个人腾空跃起,像头蛮牛撞进三人中间,背部朝天,铁甲绷紧,硬生生用身体撑起一个遮蔽区。
一块车轮大的石头砸在他肩头,铁甲当场凹陷,发出金属扭曲的“嘎吱”声。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但没倒,反而把身子压得更低,护住身下的算盘和赵九斤。
赵九斤拽着算盘手腕狠狠一拉,两人滚地翻进死角。算盘眼镜碎了,镜片飞出去老远,嘴角磕在石头上,血立马淌下来。他没管,抬手就去摸算盘还在不在腰间。
药婆顺势一滚,钻进铁锤臂弯的死角,银饰被落石刮得叮当响,左肩蹭过尖石,布料撕裂,渗出血丝。她没叫,只死死攥住毒囊,眼睛盯着上方不断崩裂的穹顶。
“还活着吗?”赵九斤抹了把脸上的灰,冲旁边吼。
“在!”铁锤回了一声,声音闷在铁甲里。
“别松手!”药婆接了一句,手指勾住了赵九斤的袖口。
“算盘!”赵九斤又喊。
“命……还在。”算盘喘着粗气,摸到算盘才松了口气,“就是……脑子有点晃。”
头顶碎石还在掉,但频率慢了。烟尘弥漫,视线模糊,只有铁锤那块背影像堵墙,死死扛着上方随时可能塌下来的天。
赵九斤慢慢抬头。
龙九站的地方,已经没了人形。只剩一个焦黑的浅坑,边缘烧得发亮,半截染血的白色衣袖挂在碎石上,轻轻晃荡,像一面投降的旗。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青铜碎片。
还在跳,但节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搏动,而是短促、急促,像在预警。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碎片攥得更紧了些。
铁锤肩头铁甲凹得更深了,但他依旧站着,没退半步。
药婆靠在他臂弯里,喘着气,没松手。
算盘扶着赵九斤的手肘,慢慢坐起来,嘴角流血,眼神却亮。
烟尘未散,通道入口一片狼藉。四人蜷在废墟中央,彼此挨着,谁也没动。
穹顶裂缝纵横,像一张快要碎裂的脸,冷冷俯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