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指还停在半空，那道划向虚空的“删除线”尚未落下。红光贴着地面爬行，像一条无声的蛇，绕过他的靴尖，继续朝巨门底下钻去。药婆的匕首缠着银线，指尖压在毒囊口，一缕黑气正从缝隙里渗出。铁锤双锤提起，肌肉绷紧，呼吸沉得像拉风箱。算盘蹲在地上，手指掐在“扬”州那一格，裂纹已经爬到了指甲边缘。
就在这死寂压得人耳膜发胀的瞬间，一阵风来了。
不是从通道深处，也不是从崩塌的阶梯方向——是斜上方。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啪”地砸在赵九斤脚边，溅起几点火星。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接连不断从岩顶掉落，像是有人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一路疾奔而下。
“谁？！”铁锤猛地转身，双锤横在胸前，目光如刀扫向头顶黑暗。
一道白影从高处跃下，落地轻得像片纸，可那股子冷意却直接扎进人骨头缝里。
龙九。
他站在十步开外，白色长衫没沾半点灰，金丝眼镜后头那双眼，亮得吓人，像烧着两簇鬼火。右手折扇收拢，抵在掌心，一下一下轻敲，节奏稳得反常。
“赵九斤。”他开口，声音不急不缓，像是老友碰面，“你手里那东西，不该是你拿的。”
赵九斤没动，左手依旧按在竹简上，布巾裹着的部分还在微微搏动，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他咧了咧嘴，月牙疤跟着抽了抽：“哟，掘龙会少主亲自下场捡破烂？你们家祠堂门槛不高啊。”
“这不是破烂。”龙九往前迈了一步，折扇指向赵九斤胸口，“这是重启‘镇龙仪轨’的钥匙。三十六年埋童男童女，焚百家典籍，凿地心引龙脉——就为了这一刻。你撕它，等于断了天下人的活路。”
“活路？”药婆冷笑，指尖一挑，毒虫触须弹出半寸，“你管这叫活路？把人炼成答题电池，答错题魂飞魄散，答对了还得续香火供皇帝吸魂？你不如直接说你想当永生榜一，刷够功德就能升天。”
龙九眼神没变，但握扇的手紧了半分：“你们不懂。永生不是结束，是开始。只要仪式重启，我能带整个掘龙会登临彼岸。你们现在做的事，是在毁掉唯一的机会。”
“机会？”铁锤啐了一口，“我镖局上下三十七口，全被阴符门做成傀儡守墓，你也说是机会？那你爹咋不去死第一个？非得拉我们垫背？”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龙九语气终于冷下来，“你们可以选择站到哪一边。现在交出竹简，我可以当刚才的话没说过。”
赵九斤笑了，笑得肩膀都抖了：“所以你是来招安的？还是来收保护费的？告诉你，老子从小偷包子起家，就没交过一分钱保护费。”
“那就别怪我不讲同门之谊。”龙九折扇一展，扇面赫然画着一座倒悬的陵墓，中央一点红光，正对应赵九斤怀里的竹简位置。
赵九斤瞳孔一缩——这图，和他系统里偶尔闪过的“九鼎图残片”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你也有地书碎片？”他脱口而出。
龙九不答，只轻轻摇头：“你们以为自己在反抗命运？其实早就在命里了。每一代闯陵者，都是祭品。区别只在于，有人甘心献祭，有人妄想掀桌。而我——”他抬眼，目光如钉，“我要做那个改写规则的人。”
“巧了。”赵九斤把竹简往怀里一塞，右手抽出匕首，刀锋朝前，“老子也想改规则。不过咱俩改的不一样。你要的是当新考官，我想的是——把考场炸了。”
空气凝住。
药婆左膝微曲，毒囊解开一线，三只蛊虫探头探脑。铁锤低吼一声，双锤交叉背后，摆出冲锋架势。算盘悄然挪步，手指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正好卡在龙九可能突进的路径上。
龙九不动，但身后岩壁阴影里，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摩擦声，至少三人潜伏。
“最后问一遍。”他折扇轻点胸口，“竹简，交，还是不交？”
赵九斤吐出一口浊气，匕首在掌心转了个圈：“我给你三个选项：A.滚；B.再滚；C.滚远点别回来。选一个？”
龙九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人，倒像是墓俑开裂时挤出来的表情。
“行。”他合上折扇，拇指推开扇骨末端——一抹寒光闪过，竟是暗藏机关刃。
“那就——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