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鞋尖往前挪了半寸，脚底下的炉渣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死寂的地底，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井。红光还在爬，贴着地面，绕过他的靴子边缘，继续往巨门底下钻。他盯着那道光，像是在看一条通往地狱的引魂线。
药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毒囊，银线缠在匕首柄上，微微发颤。铁锤低头看着自己滴血的拳头，一滴血落下去，在滚烫的岩面上“滋”地一声蒸发，留下一个黑点。算盘蹲在地上，指尖还停在“扬”州那一格，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边缘。
“既然答题会杀人，不答会被反噬……”赵九斤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刮锅底，“那咱们就不按它的规矩来。”
三人同时抬头。
“啥意思？”铁锤皱眉，手里的锤子下意识抬了抬。
赵九斤没看他，目光扫过药婆、算盘，最后落在那扇高不见顶的黑岩巨门上：“它给我们出题，我们就非得答？谁说的？谁定的？这考场是它说了算，可老子现在告诉你——我不考了，我要改设定。”
“你当这是赌坊抽签？”药婆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本能的警惕，“说改就改？规则是天机所载，不是你拿把铲子挖两下就能翻篇的。”
“所以呢？”赵九斤冷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随手一弹，砸在巨门底部，“它写‘答题者终将成祭品’，我们就真得乖乖站上去等烧？它出选择题，四个选项里必须选一个，我就不能撕了卷子，自己写一道？”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红光，照得他半张脸发亮：“你说的‘改设定’……是指跳出系统框架？可系统不是我们能控的，它随机激活，只给生路提示，从不解释规则。”
“但它给了提示。”赵九斤拍了拍腰间的破旧帆布包，地书残页就在里面，温热的，“每次答题，它都弹窗，四个选项，带梗的那种。A.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B.跳陷阱？下辈子投胎当青蛙！这玩意儿看着像判官笔，其实更像刷题APP——而且还是那种满屏段子、专治学渣的烂模版。”
铁锤挠头：“所以……你是说，这考试，其实也能耍流氓？”
“对！”赵九斤咧嘴一笑，左脸的月牙疤跟着抽了抽，“我赵九斤十岁偷包子被追三条街，十六岁下墓踩机关差点把自己埋了，啥大风大浪没见过？它出题，我就非得老老实实选ABCD？就不能反手一个举报按钮，投诉它题目有坑？”
药婆眯眼：“你疯了。”
“我没疯。”赵九斤蹲下来，手指在地面划了一道，“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项：继续考，外面的人一个个‘题化’；停考，地脉反噬，山崩河逆。两害取其轻？可谁说只能在这两个里挑？它设考场，我就不能搭个擂台？它让我们答题，我就不能——自己出一道题，反过来考它？”
空气猛地一静。
算盘的指尖顿住，镜片后的瞳孔缩了缩。
“你……你是说……反向答题？”他声音压低，“让系统回答我们的问题？可系统根本不接受用户输入，它只推送。”
“那就逼它接收。”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它不是说‘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吗？那我就偏不选C，我看它能把我咋样。它警告我销毁竹简会触发不可逆后果？我撕了，倒计时来了，然后呢？它炸了我？还是直接删号？没有。它只是吓唬人。这种系统，就跟街头算命的瞎子一样，话越狠，越怕你掀桌子。”
药婆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要出什么题？”
赵九斤咧嘴：“比如——‘谁在幕后设局？’四个选项，A.秦始皇，B.地书之主，C.监考鬼魂，D.以上皆是。让它选一个，选不出来，就说明它也不是全知全能，不过是个跑程序的NPC。”
铁锤听得一愣一愣的：“那……要是它不弹窗呢？”
“不弹窗？”赵九斤笑得更开，“那就说明它怕了。程序再牛，也怕用户乱操作。咱们不按套路来，它逻辑崩溃，考场停摆，总比一直当电池强。”
算盘缓缓站起身，手中的算盘轻轻拨了一下，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若真有幕后之人布局千年……他们设下轮回考场，操控气运，视众生为考题。可他们忘了——考卷能印千遍，但考生，未必都听话。”
药婆低头，慢慢抽出一根新的毒虫触须，缠上匕首柄，银线与黑丝交错，像打了个死结。
“我逃了五年。”她低声说，“躲进山，混过镇，装过哑巴。可原来，躲不过命。”她抬眼，目光冷冽，“但现在——我不想再躲了。”
铁锤双锤拄地，沉声道：“九斤哥出题，我砸答案。”
算盘合掌掐指，喃喃：“那就……试试逆推命轨。”
四人围拢，背靠背，面朝巨门。红光依旧贴地爬行，绕过他们的脚边，无声无息。赵九斤站在中央，左手按匕首，嘴角带着笑，眼神锐利如刀。药婆立于左后方，手指轻抚毒囊，神情冷峻。铁锤站在右侧，低头看着自己拳头，随后缓缓抬头，目光坚定。算盘蹲在九宫格旁，手中算盘轻拨，镜片反光遮住双眼。
谁也没动。
谁也没说话。
呼吸与心跳在岩壁间回响，像另一种节奏的倒计时。
赵九斤抬起右手，对着虚空，比了个手势——像在手机屏幕上，狠狠划下一记删除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