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发白,刀身插进岩缝的声响早被死寂吞了。药婆那根缠在刀柄上的银线微微颤着,像风里快断的蛛丝。铁锤的双锤杵地,血顺着拳心往下滴,在炉渣上烫出几个黑点。算盘没动,镜片反着红光,照得他半张脸像涂了层血漆。
“咱们现在是考上了,还是进坑了?”赵九斤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墙。
算盘低头,指尖掐住拇指第二节,一格一格推下去。他蹲下身,用指甲在地面划了个九宫格,每格写下一州名: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红光斜照进来,映在格子上,裂纹从“豫”州开始蔓延,一路爬到“扬”。
“停考。”算盘嗓音干涩,“地脉闭环断流,龙气倒灌。百里内山崩,千里外河逆流。百姓不知道为什么天塌了,只知道房子压下来,井水变红,孩子半夜哭不出声。”他顿了顿,“这不是天灾,是考场收卷——强行终止,系统反噬。”
铁锤喉咙里滚了一声:“那……继续呢?”
算盘闭眼,再睁时眼白泛红。“考下去,题库就得补新题。”他指向头顶,“每答一题,现实就抽一道气运。答得越多,活人越容易出事——走着路突然失忆的,做梦梦见自己答题答错被烧死的,小孩生下来嘴里含着竹简碎片的……这些不是病,是‘题化’。”
“说人话。”赵九斤盯着他。
“外面的人,会一个接一个变成新的考题。”算盘低声,“我们活着,他们就开始死。不流血,不动刀,但一样是杀。”
铁锤猛地抬头,嘴唇发抖:“我娘说过……力气大不是为了砸东西,是为了护人。”他低头看自己染血的拳头,声音发虚,“可现在……咱们是不是反而成了害人的?”
药婆没说话,慢慢把另一根毒虫触须收回发间,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她目光落在匕首上,银线缠着刀柄,微微晃。良久,她低声道:“我逃了五年,躲进山、混过镇、装过哑巴。我以为只要不碰这些事,就能干净。”她冷笑一声,“可原来……躲不过命。”
赵九斤背对着三人,望着那扇黑岩巨门。月牙疤在红光下显得格外深。他忽然问:“算盘,你推得准吗?”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一闪:“我不敢错。这是天机,也是命。”
赵九斤没再说话,只是握紧匕首,指节咯吱响。四个人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红光贴地爬行,像一条慢吞吞的蛇,绕过他们的脚,往巨门底下钻。
药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没有……哪怕一丝例外?”
算盘摇头:“规则之下,无幸免者。”
赵九斤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他没笑,也没怒,眼神像冻住的井水。“所以咱们现在不是在为自己活命拼命。”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在替那些还不知道要被写进考卷里的人,想想——还能不能有个答案。”
没人接话。
铁锤低头,盯着自己脚边一块碎石,像是想把它看出个洞来。药婆的手搭在毒囊上,没动。算盘合上《周易》,书页拍出一小团灰。
红光还在爬。
赵九斤的鞋尖往前挪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