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还踩在那道退去半寸的红痕边上,鞋底沾着炉渣和一点干涸的血迹。药婆的毒虫触须横在地面,像一根断了的银线,把红光切成两截。铁锤双锤拄地,肩膀微微起伏,刚才那一口炉渣水呛得他肺管子还在发痒。算盘的手指已经从算盘珠上挪开,搭在《周易》书脊上,镜片反着微光,照不出眼里情绪。
谁都没动。
可谁都知道,这地方不能再等了。
铁锤终于低头,盯着自己影子被红光拉得老长,喉咙里滚出一声:“九斤哥……咱们真不能回头?哪怕只退三步?”他声音压着,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自己先不信这话能有答案。
赵九斤没吭声,正要开口,脑子里“叮”一声,跟手机弹通知似的。
盗墓答题系统界面“唰”地弹出来,浮在眼前,白底黑字带选项,活像个刷题APP半夜诈尸。
【当前问题:是否可退?】
A. 能退?建议先买副棺材压惊!
B. 缓退十步?祝你被塌方追着跑!
C. 原地转身?比跳崖优雅点。
D. 已绑定账号,退考即死。
下方一行小字闪烁:**“这题不选D,下场比尸变还惨。”**
赵九斤瞳孔一缩,呼吸顿住。他盯着“D”选项看了两秒,喉头动了动,低声念:“D……已绑定账号。”他抬眼,扫过三人,“系统说了——退考即死。”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铁锤手一抖,双锤“哐”地砸在地上,震起一小片灰。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却发现嗓子堵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药婆指尖原本抵在毒囊边缘,听见这话,猛地一收,银针“啪”地弹回囊中。她眯起眼,盯着地上那道红痕,忽然冷笑:“原来不是考场,是刑场。”她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封皮撕了,卷子还在写,监考不管你答不答得完——只要人在,就得考到死。”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映着残光,照得他眼窝发黑。他低头看掌心,先前画的卦象已经被汗糊了,只剩一道歪斜的印子。“难怪系统不再提示……它已经判我们‘强制续考’。”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退路不在脚下,在规则里——我们已被登记入册。”
“那老子就不考了!”铁锤猛地抬头,一拳砸向旁边石壁,拳头破皮,血混着灰往下滴,“炸也得炸条路出来!我不信这破地脉还能吞天!”
赵九斤一步上前,一把按住他肩膀,力道沉得让铁锤晃都没晃一下。“炸不了。”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这地脉是活的,你毁一段,它吞一段。刚才那红光,是血线,也是锁链。”他指向地面,“我们踏进来那一刻,魂就挂上了名。你现在想跑,它也能顺着念头把你拽回来。”
铁锤喘着粗气,拳头捏得咯咯响,可终究没再动。
四个人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红光贴着地面爬,像条懒蛇,不动声色地缠上来。
赵九斤松开手,退后半步,环视三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左脸月牙疤跟着扯了扯:“我赵九斤从小偷包子活命,进过坟、挨过刀、被人当耗子打。可从没怕过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我怕——怕这一辈子,就为了别人写的题,跪着答到断气。”
他抽出腰间匕首,往地上一插,正对巨门。刀身没入岩缝,稳得像生了根。
“既然退不了,那就往前撞。”他盯着那扇黑岩巨门,眼神亮得吓人,“不是为了活,是为了告诉这鬼陵墓——老子不是它的答题机器!”
药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那点犹豫没了。她从发间抽出另一根毒虫触须,轻轻一缠,绕上匕首柄,像系了根银绳。“我阿依慕逃了五年,今天不想逃了。”
铁锤拾起双锤,重重顿地,震得脚底发麻。“九斤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算盘合上《周易》,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队列里。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算盘上,指节发白。
四人并肩而立,面向巨门。
身影在残光中凝成一道剪影,像一堵墙,挡在死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