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横在脚前,像一道烧红的铁丝勒进石缝。赵九斤掌心贴着竹简,那搏动还在,一下一下,跟地底深处某个东西同频。
他没再看空棺,而是低头盯着手里的布巾裹着的东西,幽光照得他脸上那道月牙疤发青,像是旧伤裂开了口子。
“我们一路拼死答题,躲机关、破阵法,原来不是为了活命……”他嗓音哑得不像话,“是给人当电池充着。”
话一出口,铁锤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他双拳攥锤,指节咔咔响,突然吼一声:“电池?!老子血肉之躯,拿命换的路,就为了给那死皇帝续香火?!”
一锤砸在地上,焦土炸开,碎石飞溅到药婆裙摆上都没人去拍。铁锤喘着粗气,胸口起伏,脸涨成猪肝色:“这不是修仙,是养猪!养一批批进来送分的傻子!考完抽干,下一波接着填坑——这他妈比牲口都不如!”
算盘站在后头,抱着《周易》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镜片反着幽光,嘴里念叨了一句没人听清的话,大概是“原来我这脑子也是充电宝”。
药婆没动。她左眼下的泪痣微微跳了一下,左手缓缓解开毒囊系带,一缕青烟从缝隙里钻出来,细得像针,在空中扭了半圈,又缩回去。
她低声说:“蛊虫能探魂丝。若人的意识真被抽走续命……那地脉里缠的,全是活人残念。”顿了顿,补一句,“不止是考场,是养殖场。”
赵九斤听着,没接话。他把竹简翻了个面,新刻的字还在发烫,歪歪扭扭,像临死前硬抠上去的遗言。“丹成之日,帝魂不升反陷,拘于地脉七千年,执念化监考,择人续识。”他念一遍,冷笑出声,“好一个‘续识’,说得文雅,其实就是薅羊毛——还是往死里薅。”
他抬头扫了一圈:铁锤满脸怒火,拳头捏得咯嘣响;算盘低头咬唇,手指无意识拨弄算盘珠;药婆眼神冷得能结霜,指尖银针一闪即收。
“这永生,”赵九斤忽然笑了,笑得沙哑,“是拿千千万万人的命,点的一盏长明灯。”
他握紧竹简,声音沉下去:“我不信命,更不信这种吃人的长生。”
顿了顿,一字一句砸在地上:“这骗局,得撕开。”
空气静了一瞬。
铁锤喘着粗气,抬眼看向他,眼里还有火,但不再是乱烧的野火,而是有了方向。他慢慢站直,双锤拄地,像两根铁桩扎进焦土。
算盘扶了扶眼镜,没说话,但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赵九斤右后侧,位置比之前更靠前。
药婆左手仍搭在毒囊上,可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防备,而是开始想怎么出手。她看着悬浮的空棺,轻声道:“如果他是监考,那我们就别交卷。”
赵九斤点头,把竹简重新裹好,塞进怀里。热劲儿还在,但他不怕了。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是信物,是证据。
“以前咱们是为活命闯关。”他望着巨门方向,红光映在他瞳孔里,“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是来查案的——查一桩跨了两千年的杀人案。”
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九斤哥,你说砍哪?”
“不急。”赵九斤摇头,“先搞清楚这电池是怎么充的,电又是怎么用的。”
算盘终于开口:“或许……可以从答题系统入手。它每次弹题,都像在采集数据。”
药婆补充:“我的蛊虫可以试着逆向追踪魂丝流向,看看意识最后去了哪儿。”
四人站着,谁也没动。背后是塌掉的阶梯,前面是通体漆黑的巨门,红光横在脚下,像一道判决线。
但他们已经不是刚才那四个人了。
赵九斤站在最前,手按匕首柄,目光灼灼。药婆立于左侧半步,毒囊半开,银针隐现。铁锤双锤拄地,肌肉绷紧,随时能砸出致命一击。算盘抱书而立,眼镜微斜,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们不再是为了逃命而往前走的人。
他们是来找真相的。
赵九斤低头看了眼脚前那道红痕,抬起脚,狠狠踩了下去。
灰烬扬起,像一场微型雪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