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胸口那股热劲儿没下去,反而越烧越旺,像有人在他肋骨缝里塞了块炭火,一呼一吸都烫得慌。他低头盯着怀里的布巾,指节发白地按着,生怕这玩意儿突然炸开。药婆左眼下的泪痣又跳了一下,袖中银丝蛊探出半寸,触须微颤,随即缩回。
“它在读你。”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话音刚落,赵九斤脑子里“叮”一声,盗墓答题系统的界面弹了出来,蓝底白字,还带个滑稽的进度条:【新题已加载,请作答】。
屏幕上浮现四个选项:
A. 继续读?祖宗保佑变考场卷王!
B. 封印它?小心被反向录取进编制!
C. 扔了跑?下场比塌方还快!
D. 烧了它?建议先给自己烧炷香!
赵九斤没笑。这回不对劲——选项下面没有“确认”按钮,只有一行小字闪烁:【本题无标准答案,仅触发记忆共鸣】。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时感觉后槽牙都在发酸。这不是系统在考他,是竹简和地脉在借他的脑子放录像。
“别碰它!”算盘突然开口,手指掐住算盘珠停在半空,“这题不是让你选,是它在选你!”
铁锤猛地抬头,双锤从地上拔起半尺,焦土簌簌落下。他眼神发直:“啥叫‘选你’?老子一路拿命砸机关,难道真就为了给人当答题机使?”
没人回答。
赵九斤咬牙,一把扯开布巾。幽光瞬间暴涨,照得他脸上月牙疤泛青。竹简表面多了几道新刻痕,字体歪斜如挣扎的手爪,像是临死前硬抠上去的。
他念出来,嗓音干涩得像砂纸磨墙:“丹成之日,帝魂不升反陷,拘于地脉七千年,执念化监考,择人续识。”
空气凝住了。
药婆瞳孔骤缩,毒囊“啪”地绷紧。她忽然冷笑一声,笑声比岩缝里的风还冷:“原来不是我们在闯墓……是我们活着成了他的续命香火。”
算盘扶眼镜的手抖了一下,镜片反着幽光。他低头翻开《周易》,指尖在某页停住,又缓缓移开,喃喃道:“难怪每过三重关,必出一道选择题……像科举考试,层层筛人。”
“啥科举?”铁锤一拳砸在地上,震起一圈灰,“老子破的是机关,不是做题!”
“你破的就是题。”赵九斤声音哑了,“每一次推门、避毒、走阵,系统弹出来的选项,根本不是帮咱们活命——是他在收答案。”
他想起每次答题时脑中闪过的画面:青铜巨鼎冒着黑烟,无数身影跪着往火里跳,宫殿深处坐着个看不清脸的人,手里拿着笔,在一本看不见的册子上勾画。
那些不是幻觉。
那是阅卷。
“所以……”算盘声音发虚,“我们不是盗墓贼,是考生?答对了,多活一阵;答错了,神志被抽走,变成地底下那一缕怨气?”
药婆点头,指甲掐进毒囊皮面:“毒阵里的白骨,姿势全都朝一个方向趴着,手蜷在胸前,像在交卷。他们不是死于毒,是死于答错题后被榨干。”
铁锤慢慢站起身,双锤垂在身侧,不再指向任何东西。他知道,真正的敌人早就死了,可魂还在。
而且正靠着他们的脑子续命。
“操!”他一脚踹向石壁,火星四溅,“老子拿命拼出来的路,原来是给他刷经验值的?!”
拳头砸地,焦土崩飞。他眼眶通红,吼声在空棺四周撞出回音:“老子一路扛雷火、砸兽颅、踩刀阵,结果是给人当灯油烧?!这他妈比牲口都不如!”
算盘没拦他。他自己也想砸点什么。他苦读堪舆、精算星斗,自认是凭本事吃饭,到头来不过是考场里一道填空题。
“我们不是来挖宝的。”他扶着《周易》,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们是来送分的。”
药婆冷冷看着空棺,指尖摩挲着银针:“这比养蛊还贱。至少蛊虫知道自己为主人死。”
赵九斤没动。他把竹简重新贴回胸口,任那搏动一下下撞着心口,像另一颗心脏在跳。他闭眼,耳边仿佛响起千万亡魂的低语,全是没写完的答案。
再睁眼时,目光扫过三人。
铁锤蹲回原地,双锤拄地如旗杆;算盘退了半步,书抱在怀里,指腹不停摩挲书页边缘;药婆左手仍搭在毒囊上,眼神像冰层下的火。
“现在我们知道为什么在这儿了。”他说。
话音落下,没人接话。
但气氛变了。
他们不再是误入陷阱的盗墓贼,也不是为财拼命的亡命徒。
他们是看清了考卷背面写着“献祭”的人。
红光从背后巨门照进来,烧出一道焦黑的线,横在四人脚前。空棺悬浮,地底搏动未停,像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在等下一组考生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