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贴在胸口,布巾裹着的竹简没撒,那热度不退反升,像块烧红的铁片直接按在皮肉上。他指尖微微发麻,刚才系统说“是引信”,现在这玩意儿真要炸了?可炸的不是地,是脑子。
药婆左眼下的泪痣轻轻一跳,银丝蛊缩回袖中,毒囊却没松手。她盯着赵九斤,声音压得比岩缝里的风还低:“它还在动。”
确实。竹简表面那层温热,不是恒定的,是一下一下的搏动,和棺底阴影的节奏完全一致。前一秒还是死物,这一秒活了。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把布巾掀开一角,重新露出竹简。幽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道月牙疤泛青。他手指顺着纹路滑过去,触到一段新凸起的刻痕,像是后来被人硬刻上去的。
他念出来:“秦帝采七国战死将士之魂,拘于鼎中,合百家残经之火,炼‘轮回丹’一枚。”
空气一下子沉了。
铁锤原本跪在地上,一听这话猛地抬头,脖子上的筋蹦得像拉满的弓弦。他双手撑地,慢慢站起,双锤“哐”地一声杵进地面裂缝,震起一圈灰。
“轮回丹?”算盘终于扶正了眼镜,手指掐住算盘珠,声音有点飘,“不是长生药?是拿人魂当柴烧?”
药婆突然冷笑一声,眼神冷得能结霜:“轮回不是重生,是寄生。苗疆有种蛊叫‘借命引’,把死人的气续到活人身上,顶多撑三天,第三天魂散,宿主疯癫而亡。”她顿了顿,盯着那竹简,“这丹要是真炼成了,秦始皇根本不用死——他只要不断换‘壳’。”
赵九斤脑子里“嗡”了一下。
换壳。
就像考场里换考生。
他想起系统第一次弹出选择题时的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当时他还当笑话看,现在后背直冒凉气——如果这场考试,考的是谁能当“新壳”呢?
铁锤突然暴喝一声:“这种东西还留着干嘛?!”他抡起双锤就往竹简砸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药婆下意识后退半步,算盘反应更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铁锤胳膊,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两步才稳住。
“你砸了它,三百娃儿就真白死了!”赵九斤一把按住竹简,声音不高,但像刀子一样扎人,“咱们连他们怎么被用的都不知道!现在最缺的不是怒气,是真相。”
铁锤僵在原地,锤子悬在半空,指节发白。他喘着粗气,瞪着赵九斤,又瞪着竹简,最后狠狠啐了一口,双锤“咚”地杵回地上,自己一屁股蹲回焦土堆,低头不语。
赵九斤没看他,也没看别人。他慢慢把竹简重新裹紧,布巾缠了三圈,塞进内袋,贴着心口放好。那搏动还在,一下一下,像另一个人的心跳。
“这东西不能毁,也不能丢。”他低声道,“它不是秦帝的秘密,是那些孩子最后的声音。”
他抬起头,环视三人:“咱们已经踩进去了。与其糊里糊涂当陪葬,不如看清这局怎么布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但至少——咱们得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没人说话。
药婆左手仍搭在毒囊上,眼神警惕,像随时准备放出什么不该放的东西。算盘站在右侧稍远,手里攥着那本《周易》,指腹在书页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算,又像是在等。
铁锤蹲在地上,头低着,呼吸粗重,拳头捏了又松,松了又捏,最终只是把双锤拄在身前,像两根跪地的旗杆。
赵九斤站在空棺前方,红光从背后巨门照进来,烧出一道焦黑的线,横在四人脚前。棺椁空着,空间死寂,连岩壁都不再传热。
他没动。
药婆没动。
铁锤没动。
算盘没动。
他们只是站着,围着那卷藏在赵九斤怀里的竹简,像守着一口还没炸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