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手还按在胸口,布巾裹着的竹简贴着心口发烫,像揣了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药婆左手下意识摸向毒囊,指尖蹭到银丝蛊的触须,那虫子正微微蜷缩,像是闻到了不该闻的味道。铁锤双锤拄地,虎口崩得死紧,眼睛死盯着赵九斤的动作,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下一秒就能把这整座棺椁砸成渣。算盘站在左侧稍远,眼镜滑下半寸也没去扶,嘴里无声念着什么,像是在算命,又像是在背书。
空气还在动。
不是风,是那种看不见的、细丝残留般的流动感,烟雾还没完全落地,地上那一缕青灰色的痕迹正缓缓扭曲,像被谁用手指搅过。
“别动。”赵九斤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它要说话了。”
话音刚落,脑子里“叮”的一声轻响,跟手机弹通知似的,但没震动,只有字幕往上滚。
【检测到高阶古文载体,启动自动同步翻译】
【翻译模式:逐行加载中……】
【友情提示:这玩意儿读完,你可能会想给秦始皇差评】
赵九斤眼皮一跳,差点骂出来。但他忍住了,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扫过三人。药婆眯眼,铁锤喉咙动了动,算盘终于停下嘴,抬头看向他。
系统界面浮现在脑海,像素风边框一闪一闪,字幕开始滚动——
“始皇三十六年,诏集七国方士,聚于咸阳宫,炼长生之术。取童男童女各百五十,活埋于地脉节点,以血饲龙气。”
赵九斤念出第一句时,声音还算稳。可念到“活埋”两个字,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铁锤的锤子“哐”地磕在地上,又硬生生抬起来,没砸下去。
“焚百家典籍三千卷,唯留《归藏》《连山》残本,藏于陵中秘阁,以防世人窥得天机。”
算盘猛地吸了口气,手指掐住算盘珠,指节发白。
“诛近臣十二人,皆因言‘长生不可得’。尸首弃于渭水,血染三日不散。”
药婆的银丝蛊突然“啪”地断了一根触须,她瞳孔一缩,却没动,只是左手更紧地攥住了毒囊。
赵九斤继续念,嗓子有点干:“凿穿九州地心,引八方龙气灌体,夜梦千魂哭嚎而不醒。自称‘朕即天道’,命工匠铸九鼎镇四方,封天下灵气于陵寝之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出来的。
四个人全愣住了。
铁锤的呼吸粗得像破风箱,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狗皇帝……拿三百娃儿当柴火烧?”
算盘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手却在抖。他喃喃道:“这不是求长生……这是在建一座用人命发电的邪庙。”
药婆盯着那卷布裹的竹简,嗓音冷得像冰潭水:“他还活着吗?如果龙气一直续着他……我们刚才开的门,是不是把他吵醒了?”
没人回答。
赵九斤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那热度没降,反而更烫了,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他想起鬼手李笔记里写的一句话:“有些墓,不是埋死人,是关活物。”
系统字幕滚到底,最后跳出一行:
【翻译完成】
【数据封存】
【下次激活需满足条件:接触第二卷同源简牍】
【温馨提示:别怪我没提醒,这故事后劲比二锅头还猛】
界面消失。
赵九斤深吸一口气,把竹简重新裹紧,布巾缠了两圈,塞进内袋。他抬头环视三人,声音压得低:“都听清了?”
三人点头。
“那咱现在知道三件事。”他一根根数着,“第一,这陵不是陪葬坑,是充电宝,拿人命充的;第二,秦始皇可能还没死透,顶多算个深度待机;第三——”他顿了顿,“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搞不好就是当年活埋孩子的坑位之一。”
铁锤猛地一拳砸向地面,拳头砸进焦土半寸,却在最后一刻收了力。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直跳,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要是早生两千年,非抡锤子敲碎他天灵盖。”
算盘扶了扶眼镜,声音发虚:“问题是……他为什么能撑这么久?三百童男童女,够点几炷香?背后一定还有别的供养方式。”
药婆忽然开口:“你们注意到没有……竹简上的纹路,游走的方向,和刚才棺底阴影的节奏一样。”
赵九斤心头一跳。
对,不一样。不只是文字内容吓人,是这竹简本身——它在呼应什么。
他伸手按在胸口,隔着布料感受那股温热。不是发热,是搏动。轻微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红光从背后巨门照进来,落在四人脚前,烧出一道焦黑的线。棺椁空着,空间死寂,连蛊虫都不再爬动。
赵九斤没动,药婆没动,铁锤双手撑地仍跪着,算盘眼镜歪在鼻梁上忘了扶正。
他们只是互相看着,眼里全是同一个念头:
我们拿到的不是线索。
是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