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盯着那口悬浮的棺椁,脚底像被钉在了地上。红光从门缝里淌出来,照得他脸上一道月牙疤泛着暗色。他刚以为选对了题,门开了就是活路,可眼前这玩意儿——飘在半空,没绳没链,连个支点都没有,活像是谁把梦里的东西搬进了现实。
他脑仁还没缓过劲,耳边“叮”的一声又响了。
不是幻听。
系统界面直接蹦了出来,像素风边框闪得跟老电视信号不良似的:
**【何谓永生?】**
赵九斤差点骂出声。刚才那题不是答完了吗?怎么还来?
再一看选项,全换了。
A. 长生不老?建议问问秦始皇快递到货没!
B. 肉身不腐?你家祖坟冒烟了吗?
C. 灵魂不灭?AI都能换脸了,你魂还在原号吗?
D. 活得久,不如活得好——老铁,这才是人间清醒!
底下还冒一行小字提示:“刚才那题……是不是答太快了?”
赵九斤眼皮一跳。好家伙,感情上一回是热身题,这回才是正主。
他眼角扫了一圈。药婆站在左后方,手指卡在毒囊口子上,眼神死死锁着他。铁锤双锤拄地,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算盘则低头拨着算盘珠,嘴皮微动,不知道在算什么天机。
赵九斤脑子里转得飞快。长生、肉身、灵魂,听着玄乎,其实都是骗死人的把戏。他见过太多为了多活几年往嘴里塞丹药把自己毒成黑炭的蠢货。鬼手李临死前说过一句:“永生不是存命,是留名。”可留名有个屁用?药婆爹娘死了,名字刻在寨门口,她照样十年没睡过一个整觉;铁锤镖局烧成灰,牌位都没立全;算盘家道中落,连祖坟都被官府刨了当政绩。
他们几个,哪个不是被过去拖着走的?
可要是真能放下呢?不被仇恨拽着,不被愧疚压着,不为别人眼里的“该怎样”活着——那才算活得明白。
他心里一动,默默点了D。
脑海“滴”了一声,界面消失。
几乎同时,巨门发出低沉的摩擦音,原本只裂开一条缝的石门,轰然向两侧退到底,彻底敞开。一股阴冷气流扑面而来,带着铁锈和陈年香灰的味道,吹得四人衣角齐刷刷往后翻。
赵九斤往前迈了半步,左脚踩进门内。
地面硬实,无陷落,无震动。
他回头一摆手,三人没动。他又抬脚往前挪了寸许,还是没事。这才低声说:“稳住,门开了。”
药婆咬唇,从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蛊虫,轻轻放在地上。那虫子爬得慢,触须一颤一颤,进到门内丈远,忽然身子僵直,六足蜷缩,不动了。三息之后,又缓缓舒展,继续往前爬了几寸,停住。
“没毒。”药婆声音压得极低,“但气场不对,像踩在活物胸口上。”
铁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抡起一把铁锤朝前方虚砸。空气纹丝不动,锤头带不起风,反震力却让他的手臂抖了一下。
“没风。”他皱眉,“也不像有机关埋伏。”
算盘闭眼掐指,嘴唇快速开合,最后睁眼摇头:“离宫悬位,非生非死。这不是墓,是考场。”
赵九斤没吭声。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距那黑棺两尺才停下。棺身通体乌黑,表面浮着一层油亮光泽,像是常年被人摩挲。他凑近细看,才发现那些纹路不是龙凤瑞兽,而是一排排细小的人形,全都跪着,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什么。有些人形脸上还刻着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张,仿佛正在尖叫。
“这些人在干嘛?”铁锤也跟上来,嗓门压着,“拜祖宗?”
“不像。”药婆绕到侧面,忽然指向棺底,“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她手指望去。棺椁底部与地面之间有道极细的阴影,可那阴影……在动。
一胀,一缩。
再一胀,一缩。
像呼吸。
算盘猛地倒退半步,算盘珠子哗啦乱响:“它在……起伏?”
“不可能!”铁锤低吼,“木头石头能喘气?老子砸了它!”
“别动!”赵九斤一把拦住他,右手按在匕首柄上,没拔,也没松,“现在任何动作都可能是下一题的答案。”
药婆盯着那微弱的起伏,声音发紧:“若无尸骨,为何设棺?若真有主,又为何藏而不现?”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沾着方才拨算盘时蹭上的灰:“此地不合堪舆常理。方位错乱,气脉逆走,星图不见于顶,却映于底……我们不在墓里,我们在一道选择题里。”
赵九斤没说话。他看着那口仿佛沉睡的棺椁,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他们不是来闯陵的。
他们是来考试的。
而且,这一关还没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