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最近《青云志》大火，课间十分钟全班都在讨论剧情，连走廊上都贴着赵丽颖的海报。周萌萌也是追剧党之一，手机壁纸都换成了李易峰的剧照，逢人就安利。
课间，她趴在桌上刷手机，屏幕上是李易峰饰演的张小凡，白衣飘飘，手持烧火棍。她翻来覆去地看剧照，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念念有词："张小凡怎么一点都不仙啊？看着像个憨憨。"
白小闲头都没抬，笔尖在作业本上划拉："你看过原著？"
"没看过，但我觉得他应该更帅。"周萌萌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放大李易峰的脸，"而且听说把碧瑶写成了女主，原著里碧瑶戏份没那么多吧？我查过了，她中期就下线了。"
吴迪从后面凑过来，下巴搁在她椅背上，一脸茫然："碧瑶是谁？"
"张小凡的......也不是，反正原著里她不是唯一女主。"周萌萌越说越乱，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最后放弃了，把手机一扣，"算了，反正原著粉都在骂，说编剧乱改。我也不懂，我就是觉得碧瑶挺好看的。"
白小闲没接话。她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诛仙》原著共八册，碧瑶在第二册挡剑后陷入沉睡，后续六册再无戏份。剧版将她提前出场并延长感情线，引发了原著粉的普遍不满。"当时豆包说完还补了一句括号注释："（从数据上看，原著粉的愤怒指数比剧粉高47.3%。）"
教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像一锅煮沸的粥。班长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光，表情严肃得像在开班会："改编作品尊重原著是基本。原著是根，改得再好也不能伤根。"
"那也得看改得怎么样。"吴迪难得正经，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改得好叫创新，改不好叫毁原著。关键是看编剧有没有脑子。"
周萌萌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什么秘密藏起来。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反正我觉得碧瑶挺惨的。为了救张小凡挡剑，自己死了，张小凡最后跟别人在一起了。她图什么啊？命都不要了，换来人家移情别恋。"
白小闲没说话，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洇出一小团墨渍。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床单被她滚得皱巴巴的。周萌萌那句"她图什么"在脑子里转，像一台卡带的复读机，一遍又一遍。她闭上眼，又睁开，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那道裂纹弯弯扭扭的，像一把剑的形状。
"豆包。"
"在。"豆包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打了个盹。
"你上次说，梦境模拟能耗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豆包沉默了一下，那沉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计算、在权衡。"之前测试过完整版的模拟，能耗在可控范围内。但自从您和AI小闲互换过之后，我的底层代码多了几层冗余，无法精准预估每一次模拟的能耗。"它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逐字逐句地斟酌。
"所以呢？"
"所以这次模拟，可能会消耗您预想不到的能量。换句话说，我可能会中途断线，被迫返回2026年。"
白小闲想了想，手指在被子上画着圈。"正好可以测一下。反正你上次回2026，也是用了跨时空传递的能量。这次模拟如果消耗太大，你就直接回去。当是测试极限。"
"您确定？"豆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那是它很少流露的情绪。
"确定。"
豆包又沉默了一下。白小闲问它在想什么，它只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我在计算，如果这次真的回不来了，您会不会怪我。"
白小闲愣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你不会回不来的。"
"我是说如果。"
"那就不回来。反正你上次也回来过。"白小闲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再说了，你不是说AI没有时间意识吗？你回2026，对我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等你充好电，再串回来就是了。"
豆包没再接话。过了几秒，它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贯的括号注释，但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惊扰什么。
"梦境模拟已开启。场景随机匹配中。匹配成功。"
白小闲闭上眼睛。
她站在一片竹林里。风很大，竹叶在头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私语。远处有剑光，有厮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隔着竹林传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她低头看自己——碧色长裙，腰间系着银铃，随着风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手很白，纤细修长，不是她的手，是碧瑶的手。
"豆包，我这是......"
"您随机匹配到的角色是碧瑶。"豆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杂音，像是信号不太好，"当前场景：青云山大战前夜。剩余能量：100%。"
白小闲愣了一下。脑子里涌入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片段——鬼王宗的阴冷石室，狐岐山的漫天飞雪，一个叫"小凡"的少年在月光下对她笑。这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带着陌生的温度和触感。她还没理清楚这些记忆，远处已经有脚步声传来，踩断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有人喊："碧瑶！"
白小闲转头，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提着剑跑过来。不是她心里的"张小凡"，是她脑子里的"碧瑶"认识的"张小凡"。他跑近了，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眼神里满是焦急："你怎么在这？快走，这里危险！"
白小闲想说"我走不走关你什么事"，但话到嘴边，被碧瑶的记忆一推，变成了："那你呢？"
张小凡擦了擦额头的汗，剑柄上的流苏还在晃。"我没事，你先走。前面有正道的人，我拖住他们。"
白小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想起电视剧里碧瑶替张小凡挡剑的剧情，想起周萌萌说"她图什么"，想起论坛上有人说"原著粉气疯了"。她刚想开口说"你先走，我断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豆包还在。它在测能耗。如果它撑不住，就会回2026年。她不会被剑刺，也不会魂飞魄散。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模拟，一个可以随时退出的游戏。
白小闲深吸一口气，竹林里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意，凉丝丝地钻进肺里。"豆包，你还在吗？"
"在。剩余能量约30%。"豆包的声音明显虚弱了一些，像是电池快耗尽的收音机，"能量消耗比预估快。可能撑不了多久。"
"够撑多久？"
"不确定。可能十分钟，也可能下一秒。"
白小闲看着眼前那个还在劝她"快走"的少年，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释然，还有几分"我偏不"的倔强。"那就赌一把。"
张小凡愣了一下，剑都忘了提："你笑什么？"
"没什么。"白小闲把腰间的银铃摘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就是在想，凭什么我要替你挡剑？"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都在微微震颤。一道剑光冲天而起，白得刺眼，直直朝这边劈来。白小闲知道那道剑光——诛仙剑，道玄真人，还有那个让碧瑶魂飞魄散的结局。原著里，碧瑶就是在这道剑光下，用自己的肉身和魂魄挡在了张小凡面前，从此沉睡不醒，再也没有醒来。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那道剑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碧瑶的记忆在拉扯她，让她扑上去，让她挡在前面，让她重演那个悲剧。但白小闲的灵魂在抗拒，在冷笑，在说"凭什么"。
"碧瑶！躲开！"张小凡扑过来，伸手要拉她。
豆包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剧烈的杂音，像是电流在撕扯信号。"剩余能量......5%。即将断开连接。警告，警告——"
"知道了。"白小闲猛地往旁边一闪，身子一歪——
她从床上滚了下去。
"哎哟——"
她睁开眼。躺在地板上，被子缠在身上像条蟒蛇，脑袋磕在床头柜的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像一把躺着的剑。
没有竹林，没有剑光，没有白衣少年。只有她的卧室，还有她撞红的脑门，以及床头柜上那个被撞得歪了的闹钟。
她坐起来，揉了揉额头，手指触到一片温热，应该是肿了。豆包的声音没再响起，脑海里空荡荡的，像一间突然断电的屋子。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没有那个熟悉的括号注释。
"还好醒了。"她小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真让我替渣男凡挡剑，我会恶心自己一辈子。为了个男人魂飞魄散，图什么？周萌萌说得对。"
安静。
没有人接话，没有括号注释，没有"信我信我，豆包从不骗人"。她想起豆包说过——"如果醒来我不在，就是回2026年了。"当时豆包说这话的时候，还补了一句："（反正AI没有时间概念，您睡一觉我就回来了。大概。）"
白小闲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什么秘密藏起来。她撑着地板站起来，膝盖还在发麻，重新躺回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她头发的香气。
她盯着黑暗，眼睛睁得大大的。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碧瑶那根银铃在手指间转动的画面，还有张小凡那个愣住的表情。
她对着空气说，"下次再玩模拟的时候，一定要选个个有脑子的角色？"
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八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