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李磊回老家，进门差点踩到一只鸡，鸡骂了一句脏话跑了。他妈从灶房探出头“回来了？”语气跟没回来一样，然后就没有然后。
院里坐着个女的。花衬衫头发烫得卷卷的，嘴上抹得红红的像刚啃完三斤猪蹄——这个比喻不太对，其实猪蹄没有嘴唇，那女的对李磊浮夸笑了笑。李磊愣一下什么玩意，他妈又从灶房探出头“磊子这是王媒婆专门来看你的招呼招呼。”
王媒婆站起来中指顶着下巴围着李磊走了一圈上下扫一遍“哎呦呦小伙子行，能说上媳妇。”李磊全身不自在打了冷战没说话。他觉得自己有点像菜市场被挑的猪，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像什么也说不清。
他妈搬凳子倒水按着李磊的肩膀催他坐。王媒婆拍胸脯眼睛眯一下嘴巴一尖用手指捅一下李磊的胸“包在我身上老实本分的姑娘彩礼到位立马结婚。”说完又捅了一下李磊的胸脯，油腻的笑了笑。
“彩礼多少”李磊问。
“先看人”王媒婆笑“一般的十五六万好的二十万往上你家能出多少”
他妈抢答“能凑能凑”然后李磊瞄他妈一眼他妈没注意他。
王媒婆又说了一堆谁家儿子她介绍的谁家姑娘嫁得好谁家彩礼她帮忙砍下来两千。话多得跟下雨似的李磊听进去不到一半。他盯着王媒婆的嘴那嘴一张一合红得晃眼有点像村口那台破收音机关不掉。生活就是这样然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鸡，鸡没看他，鸡在看别处。
他妈偷偷拉他袖子拉到灶房“王媒婆名气大好多人都是她介绍成的哪怕彩礼高点也值。”
“钱呢”李磊说。
“借”他妈说“你先成家慢慢还。”
李磊想说什么没说。灶房有股油烟味呛得慌。他觉得自己应该感动一下没有。他觉得自己有点冷血不是冷血是累。说完有点后悔后悔什么不知道。
出来王媒婆还在院里坐着翘腿嗑瓜子。瓜子壳吐地上那只鸡过来啄啄两下发现不是吃的又骂了一句，你懂吧不懂就算了。
“想好了没？”
李磊摇摇头“行吧。”
“行就行”王媒婆站起来拍拍裤子“先交两百定金帮你筛选姑娘下周安排见面。”
“什么鬼还要定金？”
“哪有白帮忙的”王媒婆笑“这两百算介绍费里成了再补不成不退规矩懂不？”
他妈已经把两百块塞过去了李磊手还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跟变魔术似的，王媒婆顺手牵羊。李磊一愣，生活就是这样算了不算了还能怎样。
王媒婆数一遍揣兜里“等信儿”看了李磊一眼走了。花衬衫在巷子口又回头来一句“等好消息”屁股一转，闪了一下没了。然后巷子空了，鸡叫了一声，李磊站在那没动，然后……
李磊站在院里那只鸡又回来在他脚边转朝着王媒婆走的方向咯咯咯咯！
他妈赶了一下鸡“走开”转向李磊“这下好了。”
他爸从屋里出来咳嗽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坐到门槛上卷一根烟，烟卷了三次才卷上。拿起桌面一杯水喝一口，看巷口。
李磊蹲下去把鸡赶走。
鸡又骂了一句。李磊干一下那只鸡，他妈又说你咋还不进去，他爸已在门口抽完烟，站起来拍拍裤子进屋了，鸡也走了，就剩李磊一个人在院里，天快黑了，灯没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