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风倾雪仍伏在他背上,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脖颈,脸颊紧紧贴在他温热染血的脊背,泪水无声浸湿衣料。
“雪儿乖,都结束了。”
君逸尘周身紧绷的剑意缓缓敛去,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放松,他微微偏过头,轻声安慰着。
“轰隆——!!”
脚下大地骤然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震颤自地底炸开,整片大地疯狂崩裂,碎石狂舞,尘土冲天,连虚空都在剧烈扭曲。
君逸尘浑身一僵,下意识收紧手臂,稳住背上的风倾雪,眸中刚褪去的厉色瞬间重现,抬眼望向那万丈深坑。
只见坑底尚未散尽的黑雾骤然疯狂翻涌、凝聚,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正从裂开的地缝中缓缓爬起。
依旧是那花旦模样,可此刻身形高耸入云,破烂的戏袍下,密密麻麻的人面虫在皮肉下疯狂蠕动,每张人脸都扭曲狰狞,发出细碎的呜咽与狞笑,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巨影缓缓站直,阴恻恻的眼眸居高临下锁住君逸尘,“帝鸿,真是可惜啊……差点,你就将我彻底斩杀了。”
君逸尘背紧风倾雪,素雪剑横握身前,人皇金光再度凝聚。
“此招本应无情无念,可你呢?心中藏着牵挂,眼底装着软肋,剑招裹着温情,连半分真正的决绝都没有。”
“无情道你修不彻底,有情道你不敢踏足,道心破碎,剑意不纯——这样的你凭什么与本座抗衡?凭什么护得住你背上的人?”
无数人面虫如潮水般涌来,朝着二人疯狂蔓延。风倾雪在他背上轻轻一颤,双臂却收得更紧了。
“雪儿,别怕。”
“嗯,师尊,雪儿不怕。”
君逸尘喉间发紧,胸口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缓缓渗出,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素雪剑直指那遮天巨影,声音冷彻天地:
“邪祟休狂!纵然我道心有缺、剑意不纯,斩你,依旧足够!”
“好大的口气!”灵诡巨影发出尖锐狂笑,声音震得天地都在发颤,“既然你这般不知死活,那就来试试!”
话音未落,它巨手猛地一挥,那些在皮肉下蠕动的人面虫瞬间如潮水般脱离躯体,张着獠牙、吐着粘稠黑液,密密麻麻朝着君逸尘与风倾雪扑去,遮天蔽日,腥臭味弥漫四方。
“雪儿,抓紧了!”君逸尘低喝一声,又紧了紧衣袍系带,确保风倾雪不会滑落。
“嗯……师尊,雪儿抓得很紧!”风倾雪将脸埋进他的脊背,双臂愈发用力。
君逸尘眸色一厉,不再迟疑,将素雪剑再度衔入唇间,指尖捏动法诀。
远处地面上的天问、帝龙双剑应声嗡鸣,化作两道流光,径直落入他的双手之中。
“给本座死!”
灵诡巨掌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拍落,黑雾裹挟着巨力,将整片空间都压得扭曲。
君逸尘脚步急撤,避开掌风,掌风落在地面,瞬间砸出又一个万丈深坑,碎石飞溅。
不等巨掌收回,他身形陡然一转,借着掌风的余势,足尖稳稳点在灵诡的掌心,顺着它粗壮的手臂,飞速向上攀爬。
人面虫不断袭向他与背上的风倾雪,君逸尘左手天问剑横扫,金光迸发,将身前的人面虫尽数斩碎,黑液四溅;右手帝龙剑斜劈,每一剑都精准刺穿攀附在灵诡手臂上的人面虫,顺带劈砍在灵诡的皮肉上,溅起漆黑的汁液与破碎的虫躯。
格挡、斩杀,剑光凌厉,动作干脆利落,哪怕背着一人、依旧没有半分滞涩,每一剑都精准狠辣,尽显人皇的战斗本能。
“可恶的人祖!”
灵诡暴怒嘶吼,遍布狰狞纹路的手臂骤然炸开无数漆黑触手,瞬间捆住君逸尘的双腿。
君逸尘眸中寒光乍现,周身人皇金光骤然化作狂暴闪电,轰然迸发。
“噼啪——!”
触手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黑雾消散。
他足尖一点虚空,身形骤然腾空,背负风倾雪悬于半空。双手同时舞动,天问、帝龙双剑交相辉映,亿万道金色剑影自周身席卷而出,如暴雨狂涛,朝着灵诡遮天蔽日的身躯狠狠淹没而去。
灵诡狂挥水袖,浓稠如墨的黑液带着腐蚀一切的邪力喷涌而出,与漫天剑影轰然相撞。
金黑两色剧烈湮灭,爆炸声连绵不绝。
君逸尘眸色沉凝,周身人皇之气轰然暴涨。
刹那间,一尊万丈人皇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显现,金袍帝冠,威严盖世,法相执剑,与君逸尘动作合一。
悍然一剑劈出。
金光横贯苍穹,直接劈开重重黑雾,狠狠砍在灵诡巨影身躯之上。
灵诡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应声被劈得剧烈歪斜,重重倒撞向大地。
君逸尘手腕翻飞,双剑引动乾坤,身后万丈人皇法相不再是独立虚影,而是如流光倒卷,尽数与他肉身相融。
金光自他周身流淌四溢,不再是单纯的法相显化,也并非将身躯拔高万丈的寻常神通。
这是法天象地的极致蜕变,是超脱凡俗认知的全新境界。
寻常修士的法天象地,显化万丈巨身,以大压小,以力撼世,终究只是术之极限。
再上一层,引天地之力为己用,借山河苍穹出手,自身仍是自身,天地仍是天地。
而君逸尘此刻踏出的,是无人企及的更上一层——不再是我化天地,而是我即天地。
身不巨,而与苍穹同高;
形不大,而与乾坤同广。
日月在他呼吸间明灭,星辰随他意念流转,他不必显化巨像,却已执掌天地权柄;不必撑开法相,却已与乾坤同高。
一念动则风雷起,一剑出则阴阳逆,天地万物皆为他所用,四方八极尽在他掌控之中。
灵诡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原本狰狞的眼眸第一次涌上真切的惊骇,失声嘶吼:“你……你居然已经将法天象地,炼成了常态?!怪不得……你明明战力大减,却依旧如此难缠……”
这不是临时催发的神通,不是燃血爆发的大招,更不是借天地之势的伪境。
自始至终,君逸尘无需刻意显化万丈法相,无需引动乾坤之力,他本身,便是行走的天地。
寻常修士毕生追求的终极境界,于他而言,不过是呼吸吐纳的寻常状态。
君逸尘身形微动,携着一身凛然金光直刺而去。
在灵诡眼中,他明明只是寻常身形,却又仿佛撑天万丈,更似整片天地压来,虚实难辨,无可躲避。
灵诡惊怒到极致,疯狂燃烧所有本源邪气,巨掌猛地合拢,一把将君逸尘攥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