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脚还没踏上第一级台阶,耳朵先动了。
不是风声,不是地底脉动,是某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震动,顺着岩壁传上来,像有人在山外敲鼓。
他抬手,动作干脆利落——“别动!”
药婆正要放第二只荧光蛊,指尖一僵,虫子悬在半空。铁锤刚迈出的左腿收回来,砸出一小片碎石。算盘笔尖顿住,墨点滴在《周易》封皮上,晕开一团黑。
“怎么?”铁锤压低嗓门,脖子却梗着,像头被勒住缰绳的骡子。
赵九斤没答,贴墙蹲下,侧耳贴石。三秒后,他抬头,眼神变了:“上面来活人了,带重家伙。”
“镇冥司?”药婆问,毒囊往怀里缩了缩。
“八成。”赵九斤咬牙,“老子刚打通路,他们就送炮仗上门?这鼻子比狗还灵。”
算盘扶了扶眼镜,镜片反着地底微光:“动静来自西北角,频率稳定,每十二步一次,是轮式器械拖行。重量……至少三千斤。”
“火炮。”赵九斤吐出俩字,冷笑一声,“官老爷现在连古墓都用大炮轰了?真他妈讲文明。”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靴底踩碎石的声音,稀疏却整齐,由远及近。紧接着,一道黑影罩住洞口,逆着光,轮廓像块立起来的碑。
“下面的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整个山谷,“盗掘皇陵,罪不容赦。弃械投降,留全尸。”
赵九斤眯眼一瞧——镇冥司指挥使,官服笔挺,官印挂腰,站得跟根旗杆似的,身后一溜灰甲兵丁,中间架着一门黑漆漆的铁疙瘩,炮口正对洞内。
“哟,点名服务?”赵九斤咧嘴,顺手把匕首插回腰带,“您老亲自送快递,还带签收回执的?”
指挥使没理他,抬手一挥。
“用炮,轰开入口,一个不留。”
兵丁应声点火,引信嗤嗤冒烟。
“操!”铁锤反应最快,抄起双锤就往拐角冲,“九斤哥快闪!”
赵九斤一把拽过算盘,药婆自己窜得也不慢。四人滚进通道拐角时,那枚炮弹已经离膛。
尖啸声撕开空气,像杀猪匠划破猪喉那一瞬的惨叫。炮弹砸在阶梯顶端,轰——!
整座山抖了三抖。
碎石跟下雨似的往下掉,一块磨盘大的岩石擦着铁锤肩膀砸下,火星四溅。热风倒灌,夹着焦糊味和铁锈气,扑得人睁不开眼。尘土腾起三丈高,原本清晰的阶梯入口瞬间被乱石掩了大半,只剩几缕微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灯。
赵九斤趴在地上,左腿伤口崩裂,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顾不上疼,抬手抹了把脸,全是灰。
“人都在?”他吼。
“在!”药婆靠墙喘气,左手护着毒囊,右手已经摸出一根银针。
“在!”铁锤抹了把鼻血,肩头渗出血迹,但人站得直,“就是耳朵嗡嗡的,听不太清。”
算盘抱着《周易》缩在角落,眼镜碎了一角,脸色发白,嘴里还在念:“方位偏东十七度,落点偏离原中心三点二尺,炮弹未爆透,属表层爆裂……”
赵九斤点头:“命暂时还在。”
他探头往外瞅。烟尘渐散,入口处一片狼藉,石块堆得像座小坟。那门火炮还在冒烟,指挥使站在原位,纹丝不动,正低头跟副官说话,嘴唇一动一动,看不清说啥。
“这帮孙子真敢上重火力。”赵九斤啐了一口灰,“咱们又不是反贼,挖个坟也犯死罪?”
药婆冷眼盯着上方:“在他们眼里,进陵的就是贼,贼就得死。”
铁锤握紧双锤:“要不我冲上去,抢门炮?”
“你当你是哪吒转世?”赵九斤瞪他,“人家再点一炮,你炸成肉饼都不够塞炮管。”
算盘突然开口:“指挥使没下令追击,说明他们判断我们已被震塌掩埋。现在是战术误判窗口期,持续时间预计不超过两分钟。”
赵九斤眼睛一亮:“意思是,咱还能喘口气?”
“最多一分半。”算盘推了推碎眼镜,“然后他们会派人探洞,或者——再来一炮。”
话音刚落,头顶又响起脚步声。
几个兵丁扛着火把靠近洞口,拿长矛往石堆里捅了几下,碎石哗啦响。其中一人回头喊了句什么,指挥使微微摇头,抬手又是一挥。
赵九斤心头一紧:“又要来?”
炮口重新瞄准,引信再次点燃。
“蹲低!”他低吼,四人齐齐缩进拐角最深处。
嗤——轰!!!
第二炮比第一炮更狠,直接炸在残存的阶梯边缘。青灰色晶面炸出蛛网裂痕,几块台阶崩飞,一块碎片擦过算盘刚才坐的位置,嵌进岩壁,深达半尺。
烟尘再起,这次连拐角都晃了。
铁锤吐出口里的灰:“这回真要变烤串了。”
药婆盯着上方,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在清场,不是试探。”
赵九斤盯着那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入口,心里骂娘。好好的地心之路,硬是给人家当靶子打了。可眼下别说往下走,能活着离开这片废墟就算祖坟冒青烟。
他摸了摸腰间罗盘,指针乱颤。系统没响,阶梯没变,光还在底下亮着,像个等人的陷阱。
“咱们是考场里的考生。”他忽然说,“可现在,监考老师带枪进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