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灰扑在坟堆上,像一层没烧尽的纸屑。赵九斤站着没动,手垂在身侧,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扒土时蹭进的焦黑泥渣。
他盯着那堆新土,心里却翻着另一本账——系统给的“怜悯”成就,就一个金徽章挂着,啥都不加,连个提示都没有。可算盘说得对,地书残页这玩意儿本就不全,能弹出点东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等它自然显现?”赵九斤眯起眼,低声嘟囔,“那你倒是显一个给我看看啊。”
药婆耳朵一动,偏头瞧了他一眼:“又跟谁说话呢?”
“跟系统。”赵九斤咧了下嘴,没回头,“它现在装死,我得想办法把它叫醒。”
铁锤一听“系统”,立刻来了精神:“是不是又要答题?让我也听听!上次你答错题鞋底冒烟,笑死我了。”
“滚蛋。”赵九斤白他一眼,“这回不是答题,是……感觉。”
“感觉?”算盘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微光,“你是说,靠情绪触发能力?”
“差不多。”赵九斤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听起来像胡扯,但直觉告诉他,那个金色徽章不是摆设。就像鬼手李教他的老话:“机关不在石上,在人心。”
他开始回想埋尸时那一瞬——手指抠进焦土的痛感,药婆挂银铃的轻响,铁锤砸地发泄的闷声,还有算盘那句“善心合道”。最关键是自己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压得胸口发紧,却又莫名踏实。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脑中那枚徽章的位置,像在黑夜里摸一把锈锁,试着用“心软”当钥匙。
一开始什么也没有。
接着,耳边忽然响起一丝极低的叹息,不是从外头传来的,倒像是直接在他颅骨里震动。那声音没词,也没调,可意思清楚得很:**困、悔、不愿走**。
赵九斤猛地一震,差点睁眼。
但他咬牙撑住,继续往深处沉。
眼前没画面,只有一片灰雾般的意识空间。他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口老井,四面湿冷,头顶不见天光。胸口越来越闷,仿佛有千斤重物压下来,呼吸变得短促,喉咙发干。
一股情绪猛地冲进来——**绝望**。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彻底被钉死在时间里的无力感。像一个人明知结局,却连喊停的资格都没有。那种痛苦不带血,却比断胳膊断腿还狠,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
赵九斤牙关打颤,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想退,可系统没弹退出选项,也没冒烟警告。他知道,这是唯一通道。
“我是赵九斤。”他在心里默念,“老子活在现在,不是你那个破朝代。”
一遍不够,他就念两遍,三遍,像敲钟一样把自己名字往脑子里砸。终于,那股外来的意志松了一丝缝隙。
就在那一瞬,他捕捉到了最核心的情绪——**墓主的执念**。
不是求生,不是复仇,而是**不想再考了**。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清晰得像刻上去的。赵九斤愣住,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情绪突然暴涨,像潮水倒灌,几乎要把他神智冲散。
他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硬是靠着后腰抵住岩壁撑住。
药婆第一个察觉不对。她松开银铃,左手迅速按上腰间毒囊,眼神一凛:“九斤?”
铁锤也抬头,锤子无声抬起半寸:“怎么了?中招了?”
算盘没动,但手指已搭上算盘珠,轻轻一拨,发出极轻的“嗒”声,像是在测算某种频率。
赵九斤没回应。他依旧闭着眼,脸色发白,额角青筋跳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可他的手,却缓缓抬了起来,指尖微微颤抖,指向那座坟堆,又像是穿透坟堆,指向更深的地底。
他睁开了眼。
瞳孔缩着,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爬出来。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药婆皱眉,没上前。
铁锤握锤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算盘合着算盘盖,镜片反光,看不出神色。
岩台上,风停了片刻。
灰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赵九斤的呼吸很轻,但胸膛起伏剧烈,像藏着一头刚被驯服的野兽。
他张了嘴,似乎要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重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