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在岩台边缘打着旋儿，赵九斤还站在原地，背对着那座刚堆起来的坟。他的目光钉在通道深处，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他没动。
药婆左手还搭在银铃上，指尖轻轻蹭了蹭那枚娘留下的旧物。铁锤拄着双锤，喘得比刚才平了些，脸上血泥混着汗，像刚从灶膛里爬出来。算盘合着算盘盖，眼镜反着一点微光，也没翻书。
谁都没说话。
这安静还没撑过半盏茶的工夫，赵九斤耳朵里“叮”地一声响，跟有人拿小锤子敲了下脑壳似的。
【叮！检测到高浓度共情波动，符合隐藏判定标准。】
他眼皮一跳，瞳孔缩了一下，差点脱口骂出声——这破系统啥时候上线的？老子连题都没刷！
紧接着，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界面，边框金灿灿的，跟过年贴的对联纸一个色。
【隐藏成就·怜悯】已解锁！
恭喜宿主突破冷酷生存法则，触达地书深层权限。
下面还跟着两行小字，选项式吐槽直接蹦出来：
A.感动哭了？别哭，眼泪不加经验！
D.这也能行？原来心软不亏！
赵九斤嘴角抽了抽，差点笑出声。他强行压住，喉结滚了一下，低声嘟囔：“我靠……埋个尸体还能涨成就？”
药婆耳朵尖，立马扭头：“你说啥？”
赵九斤回神，咧嘴一笑，压着嗓子：“咱干了件大事。”
“啥事？”铁锤一听“大事”，立刻抬头，锤子都抬了半寸，“是不是又要打？”
“不是打。”赵九斤摇头，眼神亮了点，“是得分了。”
“得分？”算盘推了推眼镜，声音低但清楚，“系统给的？”
“嗯。”赵九斤指了指自己脑袋，“刚弹出来的，说我解锁了个叫‘怜悯’的成就。就因为我把那家伙埋了。”
三人一愣。
药婆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哼一声：“所以……你做好事，系统认账了？”
“看起来是。”赵九斤摊手，“我还以为它只管答题加分，结果连埋人都算KPI。”
铁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皱眉：“可那玩意儿是个兽啊，咱们见的怪物多了，哪个不是砸了扔坑里完事？这次为啥不一样？”
算盘却忽然笑了，抚掌一下：“善心合道，古今皆通。此乃天助。”
他这话一出，气氛像是被戳了个洞，紧绷的空气漏了一丝暖风进来。
铁锤反应慢半拍，但听完也咧开嘴：“九斤哥干得对！那家伙守这儿不知多少年，总得有人送它一程。不然死了连个名分都没有，太惨了。”
药婆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在尸体颈侧的银铃，声音轻了些：“不是所有怪物都该杀。”
算盘点头，补了一句：“或许，这才是破局之始。”
赵九斤听着，没接话，心里却咯噔一下。
破局？
他下意识看向坟堆，那堆土歪歪斜斜，连块石片都没立，风一吹就得散。可就在刚才，他亲手把它堆起来的时候，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好像真的轻了一点。
他闭眼，试着在脑子里翻系统界面，想看看这个“怜悯”到底能干啥。
结果界面干干净净，答题区照常灰着，技能栏没多一条，经验条也没跳，就只有右上角多出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静静飘着，像个装饰品。
“就光给个称号？”他在心里嘀咕，“连个 BUFF 都不给？”
药婆看他眉头皱起，问：“怎么，没奖励？”
“有，但……虚得很。”赵九斤睁眼，苦笑，“就一个徽章挂着，功能没开，说明没有，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有，纯纯精神鼓励。”
铁锤一听，拍胸脯：“精神也重要！我师父说过，人活着要有良心，不然跟土匪没两样。你这系统都认了，说明你没错！”
算盘点头：“地书残页本就不全，能触发隐藏判定，已是异数。眼下不必强求能力，先稳住状态，等它自然显现。”
赵九斤沉默两秒，又望向坟堆。
风还在吹，灰扑在土堆上，像一层薄纱。他忽然低声道：“你要是有灵，也算值了。至少……有人记得你不是畜生。”
说完，他转身面对队友，声音压得不高，但足够清晰：“咱们……再等等。”
四人没动。
药婆站在坟侧三步外，左手仍轻触银铃，没离原地。
铁锤站在队伍中央，双手拄锤，不再紧绷如战备。
算盘靠后半步，手中合着算盘盖，眼镜反着微光，没翻《周易》。
岩台上，灰还在飘，通道幽深如旧。
赵九斤站着，目光落在那片黑暗里。
那里什么也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