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锤的右手抬到半寸高,指节扣着锤柄,汗珠顺着刀疤滑落,在锤头上砸出一声闷响。赵九斤屏住呼吸,耳膜还在嗡鸣,可这次不是系统打喷嚏预警,是真有人要动手了。
药婆睁眼。
她没看水,也没看兽影浮动的潭底,只把骨笛抵在唇边,像插进一块冻硬的肉里。她吸气,肺叶拉扯得肋骨发疼,这一口气灌下去,像是要把五天来所有沉默都压成一道音刃。
笛声起。
初时低得像是地底下蚯蚓翻身,咕噜一声钻进水层。算盘手指一抖,算珠啪地撞上框沿:“来了!”他不敢大声,嘴皮子贴着牙根挤字,“频率咬住了,正中脑神经丛!”
水面炸开一圈环纹,不往外扩,反而往中心塌陷,像被谁从下面抽了口空气。紧接着,守护兽的影子在水下猛地一抽,整条脊背弓起来,鳍肢不受控地拍打水流,搅出浑浊漩涡。
它晕了。
不是死,也不是逃,是脑袋被人拿凿子敲了一下,懵了。赵九斤眼尖,看见那对灯笼大的兽瞳瞬间失焦,虹膜乱转,像两颗卡死的罗盘针。它的尾巴开始胡扫,但节奏散了,不再是那种精准预判式的反击,而是抽筋似的乱甩,拍得焦土飞溅、碎石蹦跳。
“十二息震荡!”算盘数得飞快,声音压得比蚊子腿还轻,“现在动,它听不见咱们的脚步声。”
赵九斤左手已经摸到了匕首柄,掌心蹭过粗布缠绕的刀鞘,火辣辣地疼——那是之前抢寒芝时留下的擦伤,还没好利索。他没管疼,只把身体往前倾了三分,膝盖微曲,像只蹲在崖边等兔子的狼。
他目光扫向巨石缝隙。
铁锤双锤已完全抬起,肩胛骨顶起衣服,鼓成两个小山包。他咬着后槽牙,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控制力道的本能反应。他知道现在不能冲,但也不能松劲,这股力得吊着,随时能砸出去。
药婆的笛声还在持续。
她脸色发白,额角青筋跳得厉害,控音蛊贴在岩壁内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从鲜红变成灰紫。她没停,也不敢停,一旦断气换气,频率偏一度,这兽就能缓过神来,到时候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这个出声源。
笛音拔高一个调门,像指甲刮过铜盆底,刺得赵九斤太阳穴直跳。他心里默念:**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虽然系统没弹窗,但他已经习惯用这句话给自己壮胆。
水下的兽开始原地打转,头朝下扎了一瞬,又猛地甩上来,鼻孔喷出带着血丝的水雾。它想稳住身形,可平衡感全乱了,就像喝断片的人扶墙走路,踉跄却不倒。
算盘突然闭嘴,手指悬在算珠上方不动了。他知道,接下来不用再报数,该看赵九斤的了。
赵九斤没动。
他还在等。
等那股晕眩达到顶峰,等兽的防御彻底瓦解,等铁锤的肌肉绷到最紧的那一刹那。他知道,总攻信号只能由他发出,早一秒是送死,晚一秒机会就溜了。
药婆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耗。她的蛊虫快撑不住了,笛声出现一丝极细微的颤音,像是琴弦将断前的最后一哆嗦。
就在这时,赵九斤张开了嘴——
可他还没出声,药婆的笛音先断了半拍。
那一瞬,水下的兽耳朵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