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是被一缕光扎醒的。
不是太阳，是岩壁上那道裂缝漏下来的晨光，斜斜打在他脸上，像谁拿刀片划了他一下。他眯眼坐起，后背贴着石壁，腿上的伤还在抽，但比昨晚强点。火堆只剩灰烬，冒着细烟，药婆盘腿坐在铁锤旁边，闭着眼调息，手指搭在铁锤腕子上，一动不动。算盘靠在另一边，手里算盘珠子轻轻拨着，嘴里念叨着什么频率、震点，听不清。
赵九斤脑子里“叮”了一声。
【盗墓答题系统】又上线了，界面还是那副刷题APP德行，小人儿举个牌子：“早安打卡！别忘了你离大夫还差47点经验。”
他没理系统，低头看了眼自己掌心——昨夜药婆给的那只银灰色蛊虫没了，估计回她毒囊里去了。但他记得清楚，昨晚三道题的核心：休克要保暖、出血得加压、中毒不能灌水。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半宿，跟鬼手李教的“气血走三寸，命门在七分”混在一起，搅出点新东西。
他撑地起身，瘸着走到药婆边上蹲下。
“喂。”他声音有点哑，“你那套封脉针法，治的是血路，对吧？”
药婆睁眼，左眼下泪痣一闪，没说话，等他往下讲。
“可铁锤这状态，血是止住了，人却冷得跟冰窖藏过似的，呼吸浅得像快断线的风筝。这不是单靠针能拉回来的。”赵九斤指了指自己胸口，“系统说这叫‘休克早期’，得先护住阳气，不然你针扎得再准，他也接不住。”
药婆眉头微皱：“你是大夫？还是我爹转世？”
“我不是大夫，但我刚刷完三道题。”赵九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而且我知道你不想看他死。咱不换针法，就改个顺序——先保命，再通脉，行不行？”
药婆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摸了摸铁锤额头，确实凉得吓人。她沉默片刻，点头：“你说怎么试。”
赵九斤立刻动手。他把身上那件脏得发硬的外衣脱了，撕成三条布带，一条裹住铁锤胸口，两条缠住大腿根和腹部，尽量锁住体温。然后让药婆先用一根银针刺入“神阙”穴，激发阳气升腾，再以两枚细针辅佐“气海”“关元”，形成热流牵引。
“现在放蛊。”他说。
药婆从毒囊取出一只淡金色小蛊，指尖一弹，蛊虫顺着铁锤颈侧爬进衣领，沿着血脉缓缓游走。几息之后，它停在心口位置，微微震动。
“血流慢。”药婆说，“还没回暖。”
“再来。”赵九斤指着“足三里”和“涌泉”两处穴位，“这两个点加针，刺激循环，我听说你苗疆有种‘引脉蛊’，能不能让它跟着血走？”
药婆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换了一只青黑色蛊虫，轻轻按入铁锤脚心。蛊虫钻入皮肤，开始移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算盘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旁边不说话，只盯着铁锤的脸看。
忽然，铁锤鼻翼动了一下。
药婆眼神一紧，立刻探手去摸脉搏。片刻后，她松了口气：“脉回来了，稳了些。”
赵九斤低头看系统界面：
【答对实践题：急救术应用成功！获得地脉经验+8，医术熟练度+3%】
小人儿蹦出来竖大拇指：“这波操作，堪比ICU夜班老司机！”
他咧嘴笑了：“看来刷题真能救命。”
药婆没笑，但眼角松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铁锤的手背，低声说：“再睡会儿，有劲了再起来砸石头。”
算盘终于开口：“气血回升至少两成，呼吸节奏从十九降到十四，确实在好转。”他顿了顿，看向赵九斤，“你这套‘先保后治’的路子……有点像《黄帝内经》里的‘急则治标’。”
“啥经我不懂，我就知道人不能凉透。”赵九斤挠头，“不过你说得对，咱这叫‘土法急救+蛊针联动’，以后可以起个名，叫‘九斤保命三板斧’。”
药婆瞥他一眼：“第一斧就把自己鞋底烧冒烟了，还好意思叫。”
“那是意外！”赵九斤瞪眼，“谁想到‘灌水催吐’是错的？听着多科学啊！”
算盘难得笑了声，摇头走开，嘴里嘀咕：“四十七点经验……照这速度，十天就能挂牌行医了。”
铁锤在软毯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九斤哥，等我能站……你让我砸啥都行……”
赵九斤走过去，在他脑袋上轻拍一巴掌：“等你能站，先学会走路，别一上来就想拆山。”
药婆低头整理银针，顺手从毒囊里又取出一枚新制的蛊虫，通体温润泛红，递给他：“温脉蛊，下次别乱答蠢题了。”
赵九斤接过，握在手心，暖意一点点渗进来。
他抬头看了眼岩顶裂缝，光比刚才宽了些，照得洞里不再那么阴沉。
系统小人儿在角落冒头，打出一行字：“今日任务更新：继续刷题，目标+5经验。”
他没说话，只是把蛊虫小心放进胸前内袋，靠近心跳的位置。
算盘翻开《周易》，停在“地山谦”那一页，轻轻摩挲书角。
药婆重新闭眼调息，手指仍搭在铁锤脉上。
赵九斤靠着岩壁坐下，仰头望着那道光。
他的眼睛亮着，像钉进黑暗的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