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灭了，黑暗像块脏布兜头盖下来。赵九斤腿上的血还在渗，一滴一滴砸在石头上，声音比刚才更闷，像是被这山体吸走了半截。
算盘蹲在裂缝口，手指贴着岩壁来回蹭，指甲缝里嵌着点青苔灰。他忽然开口：“这‘龙喉’不是白叫的。你们听——”
没人动。药婆靠在对面石堆上，银针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没收也没放。铁锤躺着，胸口一起一伏，手还攥着锤柄。
“我数了，从咱们站的位置到最窄处，一共七步半。”算盘自顾自说，“两边钟乳石排得跟衙门站班的差役一样齐，间距三尺七寸，上下错落呈弧形。这不是天然长的，是人工调过音腔。”
赵九斤咬牙撑起身子，匕首拄地当拐杖：“你有屁快放，别跟念经似的。”
“声波进了这种结构，会像水进漏斗，越缩越紧。”算盘掏出那块画了草图的石片，炭条在上面划拉，“如果能找到共振频率，轻轻一响，就能放大十倍、二十倍。要是打在守护兽身上……它那身鳞甲听着硬，实则中空带缝，跟陶埙差不多。高频一震，脆的地方先裂。”
药婆眼皮抬了下：“你是说，拿笛子把它吹爆？”
“不是吹爆，是震裂。”算盘纠正，“就像酒楼唱曲的捏着碗边转圈磨手指，磨对了地方，碗‘啪’就炸了。我们只要找到那个‘对的地方’。”
赵九斤咧嘴：“所以你现在是想让药婆吹笛子，配合你这个算命先生掐点，来一场地下音乐会？”
“理论上可行。”算盘推了下眼镜，“骨笛最好，中空带孔，能控频。药婆之前用苗笛逼退守护兽，说明高频音波确实影响它神经感知。现在加上共振腔体，等于给笛音装了个大喇叭。”
铁锤哼了一声：“那还不简单？让她接着吹呗，咱几个捂耳朵就行。”
“问题不在吹，在准。”算盘摇头，“差一丝都不行。频率不对，放大的不是杀伤力，是回音乱流。到时候别说震兽，咱们自己先被震得七窍流血。”
药婆冷笑：“那你倒是说，谁来当这个调音的活靶子？站中间测音波？等于是拿脑袋试墙。”
“不用人站中间。”算盘指向头顶一根细长钟乳石，“你看那根‘垂帘柱’，位置正好卡在声路焦点。拿东西敲一下，听它回音长短，就能反推频率区间。我记下来，再让吹奏者微调。”
赵九斤听得脑仁疼：“合着还得现场考乐理？系统呢？答题啊！”
他心里默念，眼前一闪：
【当前未触发机关，无题可答】
【温馨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注：目前无题，纯属吓唬你）】
赵九斤翻白眼：“又装死。”
药婆把银针收回袖袋：“想法听着玄乎，但有个大问题——我们现在连笛子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拿肋骨折一段吹吧？”
“墓里有的是材料。”算盘摸出一块碎玉片，在石片上比划，“古葬制里有种‘玉蝉哨’，陪葬品常备，遇湿发声。或者找空心兽骨，打通关节钻孔，勉强能当笛子用。”
“然后呢？”药婆盯着他，“谁吹？你？你肺活量够吹三秒不咳血？”
“她最合适。”算盘看向药婆，“你有经验，指法熟，还能控气息长短。而且……你那苗笛是祖传的，音色特殊，更容易切入兽体共振点。”
药婆没接话，低头看了眼腰间的骨笛，指尖轻轻抚过笛身刻痕。
铁锤突然坐起来一点：“那我干嘛？总不能躺这儿看你们演戏吧？”
“你负责警戒。”赵九斤揉了把脸，“万一那畜生提前杀回来，你第一锤得砸在它鼻尖上，给我们争取三秒喘气时间。”
“那算盘呢？”
“他算命。”赵九斤指了指算盘手里的炭条，“一边拨算盘一边画路线，哪块石头碰了会塌，哪个角度声波会偏，全得靠他脑子顶着。”
算盘点头：“三人配合——我测频定位，药婆持笛激发，赵九斤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打断或补位。这不是单打独斗，是搭台子唱戏，少一个角都开不了锣。”
药婆终于开口：“条件太苛刻。没有掩体，没有退路，一旦失败，全员卡死在这喉咙眼里。谁来保证我们不会先被声波震废？”
“没法保证。”算盘老实说，“但眼下咱们的状态，走也走不动，打也打不过。这是唯一能变被动为主动的机会。不试，等死；试了，还有一线活。”
赵九斤拄着匕首往前挪了半步，左腿伤口撕开一道新血口，他浑不在意：“我现在站都站不稳，铁锤一条腿废了，你俩也好不到哪去。可要是真能把那玩意儿震出个缝，下次它扑上来，老子就能往它伤口里塞黑驴蹄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说拼不拼？”
药婆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从毒囊里抽出一根细银管，往地上一插：“好。我可以试。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先确认安全区，我要知道哪里站着不会被反噬；第二，测试阶段，你们三个离我至少五步远，谁乱动，我的蛊虫不认人。”
算盘立刻点头：“可以。我用炭粉洒出反射节点范围，再以银针测气流扰动，标出‘声阱’区域。你站在节点外侧，只负责输出，不涉核心震荡区。”
“第三个条件。”药婆竖起第三根手指，“不许催。我练我的，你们闭嘴。谁敢在旁边喊‘快点’，我就让他尝尝‘耳鸣三天三夜’的滋味。”
铁锤咧嘴：“那你干脆现在就给我来一针得了，省得待会儿听不得动静。”
赵九斤抬脚就要踹，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倒，硬是用匕首撑住才没栽下去。他喘了口气，看向算盘：“图纸还能画清楚不？”
算盘已经在石片上勾第二道曲线：“能。我已经标出七处关键反射点，接下来只需要确认激发角度。等找到合适发声器，立刻开始校频。”
“那就这么定了。”赵九斤靠着岩壁坐下，匕首横在膝上，“药婆练笛，算盘算命，铁锤养伤，我负责骂人。谁偷懒，我骂谁。”
药婆瞥他一眼：“你现在说话都没力气，还骂人？”
“嘴还在。”赵九斤闭眼，“骂人又不费劲。”
算盘低头继续画图，炭条在石片上沙沙作响。药婆取出骨笛，轻轻摩挲笛孔。铁锤仰头看着洞顶裂缝，手里铁锤转了个圈，重重放在身侧。
赵九斤睁了条眼缝，盯着算盘手里的草图，低声问：“真能成？”
算盘没抬头：“不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打的牌。”
赵九斤嗯了一声，重新闭眼。
洞内静了下来，只有炭条划石的声音，像一只蚂蚁在啃骨头。
